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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窖里的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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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半个长了白毛的窝头,拢共也就二两重,硬得跟块儿风乾的脚皮似的。
    顺著喉咙硬生生咽下去,就像是往乾涸了几百年的枯井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儿,连个迴响都听不见,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傻柱瘫坐在灶台边,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满是陈年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那一双本来因为受伤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飢饿,竟透出一股子瘮人的绿光,跟那乱葬岗子里的野狗没两样。
    胃里的酸水不仅没被那半个窝头压下去,反倒像是被这一点点荤腥引子给激怒了,翻涌得更加猛烈。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唤那么简单,那是五臟六腑都在抽抽,是一把钝刀子在肠子里来回锯,锯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咕咚、咕咚……”
    他抓起缸子,也不管那是昨儿个剩下的隔夜凉井水,水面上甚至还漂著一层细细的煤灰,仰起脖子就往里灌。
    一大缸子刺骨的凉水下肚,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嘚嘚”的脆响。
    这是穷人的法子,叫“骗肚子”,也叫“水饱”。
    可今儿个这“水饱”也不灵了。冰凉的水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咣当咣当”乱响,坠得慌。那个饿劲儿反倒像是被凉水激醒的猛兽,张开大嘴,咆哮著要吃肉,要吃血食,要填满这个无底洞。
    “操……”
    傻柱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带著一股子绝望的戾气。他把瓷缸子重重地往灶台上一墩,“哐”的一声,震得手腕生疼,缸子里的残水溅了一脸。
    没用。真他妈没用。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离死这么近过。
    傻柱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著那一根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这可是1959年的3月底啊。
    外面的世道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没数?春荒,青黄不接。地里的新苗才刚冒个尖儿,去年的陈粮早就见了底。供应粮一减再减,定量那是掐著嗓子眼给的。
    就连厂里那些平日里最能扛活的壮劳力,到了下半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脸上一片菜色,走路都打飘。谁家要是能闻著点油星味儿,那都能引得整条胡同的眼珠子发红。
    傻柱以前是厨子,靠著那把勺子,那是“旱涝保收”,油水没断过。
    食堂里,他何雨柱是爷。哪怕是给厂长做小灶,剩下的汤汤水水,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手里拎著俩网兜饭盒,走在院里那是昂首挺胸,哪怕是秦淮茹那一家子吸血鬼,也能跟著沾光吃得嘴流油。
    可现在?
    傻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伤手,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手废了,勺子扔了,饭盒也没了。
    他环顾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黑灯瞎火,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米缸早就底朝天了,那是真的连只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还得给他留两粒米当扶贫。
    “再不弄点吃的,明儿个早上,这院里就得抬出一具饿死鬼……”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求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踩灭了,连带著心里涌起一股子被羞辱的火气。
    在这四合院里,现在谁还是人?谁是善茬?
    贾家?
    傻柱扭过头,目光阴惻惻地透过窗户缝,看向贾家那黑漆漆、死气沉沉的屋子。
    听说今儿个下午街道办的人就来了,那是铁了心要把人往回遣。秦淮茹那是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把骨头渣子都要熬出油的主儿,能在临走前给他何雨柱留一口吃的?
    “秦淮茹啊秦淮茹……”傻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养了你们一家这么些年,哪怕是养条狗,临走也得摇摇尾巴吧?你倒是走得乾脆,卷著钱跑回农村享福,把老子扔这儿等死?”
    怕是连那耗子洞里的存粮,都被棒梗那个小白眼狼给掏乾净了。
    再想那个聋老太太。
    那门上的封条还在寒风里呼啦啦地响。人都不知去向了,指望个屁。
    易中海?
    傻柱想到这个名字,牙根子就痒痒,恨不得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一大爷”,是口口声声要把他当亲儿子看的长辈。可这回他住院,直到出院,易中海露过一面吗?送过一口饭吗?
    没有。
    那老东西最是虚偽,看著他傻柱废了,手残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怕是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身骚,生怕他傻柱赖上易家那点养老钱。
    “全是王八蛋……全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傻柱骂著骂著,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恨。是那种被全世界拋弃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
    这股子恨意混合著极度的飢饿,让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既然没人管老子,那老子就自己找活路。
    这院里虽然家家户户都穷,但总有那过日子的能手,总有那藏著掖著不敢露白的存项。
    现在谁家还能有吃的?
    傻柱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最后定格在了后院的方向。
    全院公用的那个大菜窖。
    这会儿正是冬储最后的尾巴。按照老例儿,哪怕是日子再难,各家各户也得想方设法存点大白菜、红薯、萝卜过冬。那是保命的口粮。
    “不管是谁家的了……不管了……”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震得胸口生疼。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紧了紧那件满是油污、早已板结的破棉袄领口,眼神变得像野兽一样凶狠。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放屁!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要什么脸?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这年头,活著才是硬道理!
    他推开门,身子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电线桿子上拉出的“呜呜”哨音,像是冤魂在哭嚎。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著,只有地上的残雪映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这四合院阴森森的。
    傻柱贴著墙根走,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雪泥地里,软绵绵的,没声儿。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户。黑著灯,但他能想像那老两口正盖著厚被子,睡得安稳。
    “等著,只要老子今晚没饿死,咱们这笔帐,以后慢慢算。”
    他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子淡淡的、却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是陈宇家。
    虽然灯还亮著,但那股子红烧肉的余味,那种油腻腻、香喷喷、混合著酱油和糖色的气息,像是有鉤子一样,直接鉤进了傻柱的胃里,狠狠地拽了一把。
    “咕嚕……”
    傻柱死死地盯著陈宇家的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口水瞬间充满了口腔。
    若是以前,他早就衝进去指著鼻子骂娘了,骂他是资本主义作风,骂他吃独食。可现在,他不敢。
    陈宇那小子邪性,不好惹,而且现在的自己,连顛勺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忍。
    老子今天就是那钻菜窖的狗,也得先活下去!
    菜窖在中院的角落里,上面盖著厚厚的木板,压著几块沉重的大青砖,还铺了一层烂草蓆子防冻。
    傻柱蹲下身子,单手去搬那砖头。
    “嘶——”
    砖头冻在了草蓆上,这一用力,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
    一下,两下。
    终於,那几块砖头被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盖子的一角。
    “呼——”
    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夹杂著烂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腐气息,还有一种特有的、带著霉味儿的甜丝丝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的味道!
    这味道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傻柱最看不上的。他是大厨,闻的是爆炒的葱香,是燉肉的醇香。可这会儿,这股子地窖味儿,简直比那大饭店里的香水味还亲切,还让人迷醉。
    傻柱顾不上体面,顺著那架摇摇晃晃、少了根横档的破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了下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比上面还要冷上几分,像是进了冰窖。
    傻柱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一划。
    “刺啦——”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亮起,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这地窖是全院公用的,地方不小,但东西不多。
    左边那一堆,是几颗蔫了吧唧的大白菜,外面的帮子都烂了,流著黑水,散发著臭气。估计是临走没带完的烂货。
    傻柱没看那一堆,烂白菜全是水,不顶饿,吃了还得拉肚子。
    他举著火柴,往右边照。
    右边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著一堆红薯,上面盖著乾草。
    看这摆放的架势,还有那红薯上特意留著的厚泥(留泥保鲜),傻柱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阎埠贵那个老抠儿的!
    全院也就三大爷能算计到这份上,这红薯个头不大,奇形怪状,甚至有的还有虫眼,肯定是去信託商店或者是黑市上淘换来的处理品。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啊!是淀粉啊!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儿个便宜了你傻柱爷爷吧?”
    火柴燃尽,烫到了指尖。
    傻柱手一抖,地窖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他已经看准了。
    他像条饿极了的野狗一样扑了过去,双手在那堆乾草里疯狂地扒拉,呼吸粗重得嚇人。
    摸到了!
    硬邦邦的,凉冰冰的,带著泥土的粗糙质感。
    是一个红薯!
    傻柱甚至来不及擦上面的泥,抓起一个,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生红薯,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
    带著皮,带著泥,咬在嘴里那是又涩又苦,那泥沙磣得牙根子直发酸,像是嚼著一把沙子。
    但是……
    当牙齿咬破那层硬皮,里面的薯肉在咀嚼中渗出一丝丝淀粉的微甜时,傻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命啊。
    “嘎吱、嘎吱……”
    黑暗的地窖里,只有傻柱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他根本来不及细嚼慢咽,大块大块的生红薯顺著食道硬挤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样疼。
    “咳咳!咳……”
    他捂著嘴,拼命压抑著咳嗽声,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太干了,太噎了。
    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那种飢饿感又会把他吞噬。他得趁著这口气,把肚子填满。
    一个红薯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於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虽然不好受,但那是饱腹的感觉,是活著的感觉。
    傻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角全是泥浆和红薯渣子。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名声,什么大厨的架子,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嘿……嘿嘿……”
    傻柱在黑暗中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嘶哑。
    偷怎么了?
    阎埠贵那老东西坑了他多少钱?这几个红薯,就当是利息了!
    还有易中海,还有秦淮茹,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著。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没饿死,这四合院的天,我就得给它捅个窟窿!
    嗓子干得冒烟。
    红薯太干,得找带水的。
    傻柱的手又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另一边的白菜堆。
    那是易中海家的,只有易中海家才捨得把这种成色还不错的白菜留到最后。
    他拽过一颗大白菜,熟练地撕掉外面乾枯的老帮子,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
    “咔嚓!”
    一口下去,冰凉清甜的菜汁在嘴里爆开。
    爽!
    傻柱坐在地上,左手抓著白菜心,怀里还揣著两个红薯,吃得那叫一个欢实,简直比吃国宴还香。
    就在傻柱准备把白菜根也啃了的时候。
    突然。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那是棉工鞋踩在雪泥地上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鼓点一样敲在傻柱的心头。
    傻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啃白菜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耗子,缩成了一团。
    紧接著,一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束,顺著地窖口的缝隙,像把利剑一样刺了进来!
    “谁?谁在那边?”
    这声音带著一股子官腔,还有几分警惕和拿捏作態的威严。
    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老官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后院来巡逻干什么?
    傻柱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催的”,身子本能地往地窖最黑暗的角落里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土墙里。
    上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口。
    刘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疑惑,还有那种想抓个典型立功的兴奋:“我明明听见有动静……难道是野猫?还是那个不开眼的想偷公家財產?”
    “咚、咚。”
    刘海中用脚跺了跺地窖的盖板,震得下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傻柱一头一脸。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缝隙,在地窖里来回扫射。
    那光柱像是在寻找猎物的探照灯,好几次都擦著傻柱的脚尖划过去。那光亮刺眼得很,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肺都照透。
    傻柱死死地捂著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屏住呼吸,那双牛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眼神里先是恐惧,紧接著,涌上来一股子走投无路的凶狠。
    要是被发现了……
    偷盗邻居財物,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能被送去游街示眾,甚至送去劳改的!
    他傻柱已经是留厂察看了,要是再背上个贼名,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刘海中……你要是敢掀盖子,老子就跟你拼了!”
    傻柱的右手慢慢鬆开了白菜,摸向了脚边的一块烂砖头。那只受了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握得死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讲义气的傻柱。
    他是躲在阴沟里,隨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疯狗。谁要是敢断他的活路,他就敢跟谁换命!
    上面的刘海中似乎在犹豫,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得木板呼啦作响,也许这掩盖了傻柱刚才的动静。
    “咳,看来是听岔了。”
    刘海中嘟囔了一句,似乎是被风吹得受不了了,缩了缩脖子,“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算了,回去睡觉,明儿个还要开大会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了,傻柱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冷汗顺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把那一层薄薄的单衣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妈的……嚇死老子了……”
    傻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嗓子眼里狂跳,但他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却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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