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韦兰德的绝望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仲裁者”號的信號彻底消失。
看著前方敌军那骤然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部队中那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动摇。
他知道,败了。一败涂地。
“撤……撤退!”夸里奇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命令,“所有单位,交替掩护,向基地方向撤退!快!”
命令下达,rda部队残存的纪律性让他们勉强组织起后卫,开始如同退潮般向地狱之门基地的方向狼狈后撤。
他们丟弃了损坏的装备,拋下了重伤员,只求能儘快逃离这片突然变成了真正地狱的丛林。
“破晓”团並未进行穷追猛打的追击。他们的任务目標已经超额完成:
重创rda地面有生力量,並一举摧毁其轨道威胁。在给予撤退之敌一定程度的火力驱赶和袭扰后。
“铁砧”团长下令停止追击,巩固现有战线,清扫战场,救治伤员。
残阳如血,映照著“巨藤之渊”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
硝烟缓缓飘散,丛林重归一种带著血腥气的寂静。
天空中,“仲裁者”號爆炸的残骸云正在引力的作用下缓慢扩散,成为潘多拉轨道上一道新的、警示性的疤痕。
地面之战,以rda的仓皇败退告终。
天基对决,以“烛龙”的绝对胜利落幕。
潘多拉的力量天平,在这一天,发生了决定性的、不可逆转的倾斜。
rda的黄金时代,隨著“仲裁者”號的陨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地狱之门基地指挥中心的穹顶之下,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
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设备嗡鸣和人员低语,此刻被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取代。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仲裁者”號的光標已然黯淡消失,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標记著“失联/毁灭”的红色三角符號。
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钉在潘多拉的同步轨道上。
夸里奇上校站在韦兰德董事那间极尽奢华却此刻寒意逼人的办公室里。
背脊挺得笔直,军服上沾满了丛林作战的泥污和硝烟痕跡,额角一道新鲜的血口正缓缓渗出温热的液体。
蜿蜒而下,模糊了他半边脸颊的轮廓。
血液的咸腥味混杂著办公室內昂贵的雪茄和皮革气味,形成一种讽刺而绝望的混合体。
韦兰德董事如同困兽般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踱步。
他的银髮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歪斜,双眼布满血丝。
死死盯著面前光幕上不断刷新的损失报告和那刺眼的轨道爆炸回放片段。
每一次刷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臟上。
“废物!蠢货!饭桶!”
韦兰德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沉稳的、带著资本傲慢的语调。
而是变成了一种嘶哑、尖锐、充满疯狂怒意的咆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你带著我最好的部队,我的机甲,我的空中支援,去执行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结果呢?啊?!你告诉我结果是什么?!”
他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住面无表情的夸里奇:
“地面打成筛子!
被一群连番號都没有的野路子军队压著打!『龙式』被打下来!『天蝎』被炸成废铁!
amp损失过半!你的人像被猎人追打的兔子一样逃回来!这还不够!!”
韦兰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你居然……你居然让他们在我们的头顶上,在我们的『仲裁者』號刚刚启动的时候,把它……把它像打靶一样打了下来!!”
他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镶嵌著矿晶的金属菸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夸里奇狠狠砸了过去!
夸里奇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巨大的精神衝击和隨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菸灰缸带著呼啸的风声,擦著他的额角飞过,坚硬的稜角在他原本就带伤的头皮上又添了一道更深的豁口。
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流过眉骨,滴落在他深灰色的制服肩章上,晕开一片暗红。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那伤口和鲜血並不属於自己。
额头的刺痛,远不及內心那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冰冷与恐惧。
韦兰德也愣住了,他喘著粗气,看著夸里奇额头上迅速扩大的血跡,看著对方那毫无波澜、死水一般的眼神。
狂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战慄的寒意。
菸灰缸砸在背后的防弹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滚落在地毯上,留下几道醒目的划痕和矿晶碎片。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通风系统单调的嗡鸣,以及夸里奇额角鲜血滴落在地毯上那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他们都知道,完了。
地面战斗的失利,虽然惨重,但或许还能用“遭遇未知强敌”、“战术失误”,
“需要增援”等理由搪塞,付出足够代价后,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仲裁者”號的损失,是彻底无法掩盖、也无法挽回的灾难。
那不仅仅是一艘价值连城、且经过非法改造的星舰,更是rda与地球联盟內部某些势力之间脆弱默契与利益交换的具象化证明。
动用它已是冒险,而失去它……
意味著联盟高层的“投资”血本无归,意味著rda失去了最重要的太空威慑和潜在的“合法”暴力背书。
更意味著,这件事必须有人承担全部责任,用最严厉的方式,以儆效尤。
“董事会……”韦兰德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损失报告和……和『仲裁者』的失联警报,现在恐怕已经摆在总部那些老傢伙的桌上了。
下一次我们收到的,不会是质询通讯,而是……召回令。”
夸里奇终於有了反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他们会派人来。不惜代价,跨越数光年,亲自来抓我们回去。”
回去?回到地球?回到rda那由钢铁、法律和资本暴力构筑的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