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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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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五年,国家京剧院成立。
    楚老板復出登台的消息一经传出,戏院门前便排起长龙。
    首演当日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加满了座位。
    楼下池座,楼上包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少有高声谈笑。
    懂行的都晓得,今晚这齣《麻姑献寿》,是青衣楚老板隱退十二载后的开山之作,听一出少一出。
    及至灯光渐暗,锣鼓初起,满场八百余人竟是落针可闻。
    台帘挑开。
    楚斯年著一袭絳红镶金宫装,外罩云肩,周身绣满五色祥云与八宝流苏,腰系软缎长裙,行动间如霞光铺地。
    头上凤冠点翠,七尾凤衔珠,珠穗垂肩,颤巍巍衬著一张薄施脂粉的脸。
    粉白长发妥帖地收在冠下,只留几缕霜色在鬢边,不掩清贵,反添从容。
    他稳步至台口,云帚轻挥,亮相。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有人悄悄拭眼角。
    “瑶池上,瑞靄祥光——”
    “庆千秋,罗列群芳——”
    嗓音还是那把嗓音,只是比从前更润,像陈了多年的好酒,启封时满室生香。
    不炫技,不卖嗓,每一个腔都收得稳稳噹噹,每一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顶盅醉步名动天下,如今的麻姑献寿也別有风采。
    酒盅还给了旧时代,他如今捧著的是仙桃,献给这方终於安顿下来的山河。
    唱蟠桃盛景,唱人间太平,唱岁岁年年好光景。
    及至“人寿年丰,不老长生”收腔,楚斯年缓缓敛袖,对台下欠身一福。
    静默三秒。
    掌声轰然炸开,几乎要將戏院的屋顶掀翻。
    楚斯年谢了三次幕,才退入侧幕。
    后台早已不是当年庆昇楼那间逼仄昏暗的屋子。
    灯光雪亮,衣箱齐整,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只是人,还是当初庆昇楼里那些人。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数余年,兵燹离乱,天南地北。
    有人回了乡下务农,有人在別的戏班跑龙套餬口,有人转行做了小买卖,还有人被家人接去南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唱戏了。
    可楚斯年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回来了。
    除却一些年纪实在大的,几乎是所有人,收到信便收拾行囊,义无反顾。
    小艷秋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遍整理著头上的泡子。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嚇得直哭的小姑娘,正是花旦最好的年纪。
    眉眼还是那样娇俏,只是多了几分沉稳,粉色的裙袄衬得她像枝头初绽的海棠。
    她从镜子里看见楚斯年进来,弯起眼睛笑了。
    “楚老板,您唱得真好。”
    楚斯年走过去,抬手替她扶了扶鬢边微微歪斜的绢花:
    “该你了,別紧张。”
    “我才不紧张,您把人都找回来了,我怎么也得给您爭口气。”
    小艷秋微微扬起下巴,还是当年那副俏皮模样。
    她转身,对镜最后抿了抿唇上的胭脂,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大步向台口走去。
    帘子掀开的剎那,她回头,对楚斯年眨眨眼:
    “对了,楚老板,有人在后面等您呢。”
    说完,便踩著锣鼓点,裊裊婷婷地上了台。
    台前传来彩声,是给她的。
    楚斯年站在原地听著熟悉的叫好声,唇角慢慢弯起。
    他从侧幕绕出去,穿过堆满戏箱的过道,推开那扇通往院子的后门。
    初秋的夜风涌进来,带著槐花將谢未谢的残香。
    谢应危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大束花,白的茉莉,粉的海棠,墨绿的叶子还带著傍晚浇水的水珠。
    他看见楚斯年,眼里便漾开了笑意。
    “表演很精彩,恭喜你。”
    楚斯年笑了笑,没答话,將自己的唇印在谢应危的唇角,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一触。
    大衣的前襟蹭过戏服上未卸的珠绣,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那束花被挤在两人之间,茉莉颤巍巍地落了两三朵,沾在楚斯年絳红色的裙摆上。
    当他退开时,谢应危的唇角已经染上一抹嫣红,像谁家少年人偷偷抹了口脂,又像三月桃花瓣子落在雪地上。
    谢应危没有急著擦,只是垂眼看著自己的伴侣,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楚老板可否赏脸,让谢某请您吃晚餐?”
    “等我换完衣服,卸完妆,怕是要谢首长等得心急,不若首长帮帮我?”
    楚斯年伸出手,指尖勾住谢应危大衣领口那片柔软的羊绒,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谢应危便顺势往前跟了半步,由著他勾著自己穿过堆满戏箱的过道,来到独属於他的化妆间。
    在屋门前站定,推开门,回身,倚著门框,微微仰头看著跟进来的谢应危。
    灯还没开,走廊的光斜斜地铺进来,照见他唇角噙著的笑与眼尾未卸的胭脂红。
    谢应危將人拢在门扉与自己之间,低下头,稳稳覆上那张还带著唇脂的嘴角。
    门在身后合拢,锁簧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走廊尽头,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高声说著戏,有人搬著衣箱来来往往。
    前台传来小艷秋清亮的嗓音,满堂喝彩。
    而门內,灯一直没有亮。
    月光从高窗淌进来,铺了一地银霜。
    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轻轻的,也许是那束花,也许是別的什么。
    没有人去捡。
    门缝里透出的那缕月光晃了一下,被什么挡住了。
    一人在换气的间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被另一人截住,吞了,化成闷在喉间的气音。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是受力挪动的声响。
    隨即是衣料摩擦的细碎窸窣,连绵的,像水袖层层堆叠又层层散开。
    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低得听不清词儿,只辨得出尾音往上扬,像在问什么。
    另一个没有回答,只回了一声闷哼。
    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门缝里那道月光,明晃晃的,细细的,一会儿被挡住,一会儿又漏出来。
    挡住的时长越来越久,漏出来的间隙越来越短。
    忽然,有人长长地换了一口气,气息里带著笑。
    “你……”
    一个字,刚出口,又被堵回去了。
    门缝里的月光彻底被遮住,好一会儿没再漏出来。
    愿年年人常在,岁岁共华年。
    ——本位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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