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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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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外的雨丝斜织成一张灰濛濛的帘子。
    周应危蹲在墙根底下,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脱下来,仔细盖在面前那堆蔬菜上。
    菜不多,一小捆青菜,几根萵笋,还有一些被雨水打湿了边缘的香葱。
    外套盖不住全部,他用手扯著衣角,儘量让布料覆盖得更多些。
    他自己就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领口松松垮垮,袖口磨出了毛边。
    雨水顺著屋檐淌下来落在脚边,溅起的泥点沾在露在外面的小腿上。
    裤子短了一截,裤脚堪堪盖住脚踝,布料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膝盖处还有一道撕开又胡乱缝上的口子。
    他长得很瘦,不是少年人抽条时特有的清瘦,是实实在在的皮包骨头。
    肩胛骨从单薄的衣衫下支棱出来,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凸起,连著手腕的地方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少年蹲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是想儘量少占一些地方。
    黑色短髮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周应危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衬得眼下那片青黑格外显眼。
    眉眼生得其实很好看,眉骨清雋,眼睫很长,低垂著遮住眼瞳,只是太瘦了,颧骨微微凸出来,下巴尖得有些可怜。
    他抬起手扯了扯,衣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片淤青。
    青紫色的痕跡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间,边缘泛著黄绿,是快要好的顏色。
    手肘外侧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痂壳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右手有些不自然地蜷著,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使不上力气。
    他把右手收回来,换左手去扯外套。
    雨没有停的意思。
    街上没有人。
    今天是休息日,本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场雨从早晨下到现在,把行人都赶回了屋里。
    偶尔有一两个撑著伞的路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没人往他这个角落看一眼。
    少年盯著面前的蔬菜,眉心轻轻蹙起来。
    他今天凌晨四点就起了,摸黑骑著破旧的自行车去批发市场。
    菜是他一根一根挑过的,青菜要新鲜的,萵笋要嫩的,香葱不能有黄叶。
    和卖菜的阿姨磨了好久,才用便宜的价钱拿到这些。
    他在心里算过,如果全卖出去,能赚八块钱。
    后天开学要交书本费,还差十几块。
    他翻过很多次口袋了,那些零钱被他数过很多遍,加起来是二十三块六毛。
    书本费要三十五,他还差十一块四毛。
    如果今天能把这堆菜卖出去,加上那八块钱,再凑凑就差不多了。
    如果卖不出去呢。
    少年垂下眼睛,睫毛上沾著细细的水雾。
    他知道自己该想別的办法。
    可什么办法呢。
    街上那些店铺,他挨家挨户问过了,人家一看他这副样子,再一问年龄,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未成年,不敢招,出了事谁负责?
    他知道人家是对的,可还是有些难过。
    也想过找些別的活,可他的右手拎不动重物,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使不上力,有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
    还有那个胃,饿了疼,饱了也疼,疼起来能让他直不起腰。
    也不敢跟家里说,说了也白说,妈妈只会说他又装病偷懒。
    他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攒,几块几块地挣,从初中到高中,他的学费书本费都是这么来的。
    记得高一那年,为了凑齐学费,他在暑假捡了两个月废品,晒得脱了一层皮。
    高二的课本费更贵了。
    周应危抬起头,往雨幕里望了望,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雨落在积水里砸出的涟漪。
    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堆被外套盖著的蔬菜上。
    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只知道不想回去。
    那个家有一个房间是他的,准確说是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搭了一张木板床。
    他哥周磊住的是正经房间,有床有柜子有书桌,墙上还贴著篮球明星的海报。
    爸爸妈妈住的是主臥,有电视机有沙发,衣柜里掛满了衣服。
    只有他住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连个放课本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怨。
    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他是捡来的孩子,能给他一口饭吃,能让他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要感恩,要听话,要懂事,不能和哥哥比,哥哥是亲生的,他不是。
    少年很小就知道了。
    所以他活得很小心,说话要小声,走路要轻,吃饭不能多夹菜。
    不能在他哥写作业的时候发出声音,不能在爸爸看电视的时候挡著视线,不能在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他学会了看脸色,学会缩著身子走路,学会在挨打的时候不哭出声。
    学会了用左手写字。
    那是小学的事了。
    那天他哥偷了妈妈钱包里的钱,妈妈发现后问他哥,哥哥说是他偷的。
    爸爸二话不说抄起擀麵杖就打,他用手挡,棍子落在他右手上,咔嚓一声。
    他哭了一夜,第二天手肿得握不住笔,也干不了家务活。
    妈妈带他去诊所看了看,医生说骨裂,要养。
    妈妈说养什么养,骂了一顿医生就走了。
    后来手好了,可一到阴雨天就疼,又抖,使不上力气。
    他从那时候开始学著用左手写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慢慢就练出来了。
    雨还在下。
    周应危把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骨缝里那种酸胀的疼又开始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地钻。
    他揉了揉,没用,也就不揉了,乾脆把右手塞进怀里,用体温捂著,另一只手继续扯著外套,护著那堆菜。
    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衣服太薄了,他只有这一件长袖,和那件盖在菜上的外套。
    这是他唯一一件外套,灰扑扑的,洗过太多次,布料已经薄得透光。
    他现在穿著长袖蹲在风里,冷得牙齿轻轻磕碰。
    可他不能穿上那件外套,菜会淋坏的,菜淋坏了就没人要了,没人要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交不了书本费,交不了书本费就不能上学。
    他不想輟学。
    好不容易才上了高中,妈妈本来不让他上的,想让他早点打工赚钱给哥哥花。
    是社区的人来了说要报警,说让未成年輟学是犯法的,妈妈才不情不愿点了头。
    她点了头,可也说了,一分钱都不会出。
    她想让他知难而退。
    他偏不退。
    少年把下巴又往膝盖里埋了埋,目光落在雨幕深处。
    他在等,等雨小一点,人就会多一点,说不定就能卖出去了。
    他知道希望不大,可他还是在等,能晚一点回去,就晚一点回去。
    回去了要面对妈妈嫌恶的眼神,爸爸不耐烦的呵斥,哥哥若有若无的欺负。
    要听他哥炫耀今天又买了什么新东西,听爸爸骂他没用,听妈妈说他吃白饭。
    要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儘量不惹人注意,不给任何人骂他的藉口。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风又吹过来,雨丝飘进屋檐,落在他的头髮上,顺著发梢淌下来,滑过脸颊,在下巴那里聚成一滴,落下去。
    他没有抬手擦,只是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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