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恶龙之名 上（二合一）
    红鹿堡，主堡大厅。
    这里是在人类的城堡中，唯一能较为舒適地容纳巨龙的室內场所————
    红龙庞大的身躯撑烂了主位的座椅，哈雷男爵略显侷促地侍立一旁。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除他们之外，大厅中再无一人。
    “男爵，”菲尼克斯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按照我们的契约，你理应从现在开始就移交出部分行政权力————”
    哈雷男爵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连连点头：“是、是，谨遵阁下之命。那么，关於惩戒骑士团留在黑市仓库里的財物，您打算————”
    “这正是你要配合的第一件事。”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免不了心疼地道：“召集你手下所有还能用的书记员、卫兵，立刻清点外城区黑市仓库里所有的缴获，分门別类，登记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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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了，我要的是一份可以拿来公开的、清楚详细的財物清单！”
    男爵愣了一下。
    “您说什么？公开？”
    啊？
    “对，公开。”
    菲尼克斯的爪子轻轻敲击著石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龙要让所有市民都知道，惩戒骑士团从他们那里抢走了什么，而现在，这些財富又回到了谁的手中。”
    “您莫非是打算————把这些財富还给市民？”
    “是的，男爵。”
    “全部？”
    “全部。”
    “这、这、这————”
    “怎么了？”
    哈雷男爵心想，我们贵族领主没有这么玩的啊！
    虽然惩戒骑士团留下的这些堆积在仓库里，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財富，的的確確是从外城区市民们的家中搜颳得来的。
    但既然已经过了一道手，那就是堂堂正正的战利品了。
    怎么能还回去呢？
    如果只是还一部分，那倒也还实属正常。
    乡绅名流的钱如数归还，普通市民的钱，哈雷男爵与红龙三七分成，这才是正常之理。
    可现在菲尼克斯讲，要全部都还回去？
    这————这真不对吧？
    “別再摆出一副捨不得的样子了，男爵，就按本龙说的办。你如今没有质疑我命令的资格，不是吗？”
    “————如您所愿，菲尼克斯阁下。”
    “你现在算是本龙的下属，所以，要叫我菲尼克斯大人！”
    接下来的两天，红鹿堡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运转起来。
    巨龙附庸与城市守卫画风悖逆地开展友好合作，搬运黑市仓库重物，並维持城区安全秩序。
    哈雷男爵的行政班子在一种战战兢兢却又暗含新希望的情绪中，陆陆续续投入了繁杂的清点工作。
    当堆积如山的財物被一箱箱、一袋袋地运到外城区城市广场，分类摆放时，整个红鹿堡的市民都被震撼了。
    那是————他们被剥夺走的美好生活！
    菲尼克斯的命令被忠实地执行，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事务所。
    市民们被允许在卫兵监督下前来指认失物。
    刻有家族徽记的银器、妻子陪嫁的独特首饰、祖父传下的带有缺口的魔力之斧————一件件承载记忆的物品在哭泣、感激和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中回到了主人家手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菲尼克斯大人和那些强盗骑士不一样！”
    一个之前曾暗中祈祷曜日公爵消灭恶龙的小商人，紧紧搂著自己失而復得的钱箱，脸颊通红地高声呼喊，瞬间引来周围相熟之人一片难绷的目光。
    该名小商户的改口之快，实在令人侧目，却也最真实地反映了城破遭难后最朴素的人心向背。
    当然，那些財富中可供指认的失物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则是些难以辨认的通用钱幣、布匹和粮食。
    菲尼克斯与罗德商议，採用了大致公平的方案：
    以战前的市民信息登记手册为基础，按人头分配剩余的一般財物。虽然不可能绝对平均，但也足以让大多数在战火中损失惨重的家庭得到喘息之机。
    值得一提的是，市民財富再分配的过程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一个衣著体面、自称是珠宝商人的胖子，挤到负责登记的书记官面前，指著清单上几口装满了黄金珠宝的木箱，声称都是他的財產，要求立刻归还，却又拿不出任何財產证明。
    书记官不敢做主，上报给哈雷男爵。
    男爵看著清单上那远超一个普通珠宝商应有家底的估值，也觉得棘手，只好硬著头皮稟报给正在城堡塔楼俯瞰广场的红龙。
    菲尼克斯直接把珠宝商判定为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
    “告诉他，”红龙的声音冰冷地传入男爵耳中，“这几箱无主財物，现在属於红鹿堡重建基金会”。”
    “这些钱要用於修补城墙，抚恤战死者家属，资助房屋被毁的平民————他若坚持是他的，就必须拿出確凿的证据来，或者交代一下，一个普通珠宝商，在战前是如何获得此等巨额財產的？”
    男爵冷汗涔涔地派卫兵下去传话。
    那胖子商人脸色慢慢变得惨白，在周围人群越来越明显的鄙夷目光中，缩著脖子，头也不回地钻出人群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公平”二字在普通市民心中更加錚錚作响。
    当最后一批可分配的財物发还完毕，城堡內外，许多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有道是福利万千，不如直接分钱。
    部分市民自发地给菲尼克斯送上了独特的称谓：“红鹿堡的拯救者”。
    这个称谓，从初始的窃窃私语，逐步演变成了公开的谈论，最终匯聚为流行於大眾间的清晰声浪。
    红龙又示意弗兰斯大力引导，使得红鹿领本土派的吟游诗人们，纷纷迫不及待地编撰新的诗篇，將菲尼克斯从天而降的英勇、夺回並分配市民財富的公正，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的恶龙”之名，如同被烈焰净化的污秽，在红鹿领这块地域中迅速地褪色、消散。
    太对了。
    就得这么干啊。
    菲尼克斯费心巴拉地返还市民財富，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眼下的好名声吗？
    只涨红鹿领的地方声望也没关係，还是那句话，他只需经营好自己势力范围內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从今天开始，红龙要生活在红鹿领中的类人种族定居者慢慢开始习惯，哈雷男爵已经不再是这片土地上的实质性统治者。
    为此，设法提高民心声望是必须之举————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
    菲尼克斯也不再耽搁。
    他將接下来的具体行政事务，丟给明著感恩戴德，暗处也不敢有丝毫违逆的哈雷男爵，然后带著大地精军团、狗头人队伍和双足飞龙群，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红鹿堡，返回飞翼峡谷。
    当红鹿堡的轮廓消失在地平线后，菲尼克斯在飞行途中，用爪子再次抽出了那柄寒冰大剑。
    冰冷的触感依旧，剑中维格莱婭的虚弱哀嚎仿佛永无止境。
    红龙低声吟诵咒语，【鑑定术】的魔法灵光流淌过剑身————
    寒冰倾覆大剑（附魔武器），传奇传奇特效·智谋之龙的霜寒：
    拔剑后，该武器会持续不断地在周围生成彻骨的寒气，使得持剑者的任何攻击都附带额外的冷冻属性伤害。
    在对抗大型、巨型与超巨型生物时，这项附伤会进行翻倍计算，且你的攻击將获得优势。
    恆定附魔法术：
    【龙类精魂召唤术】5环附魔法术（暂不可用）
    【心灵感应】8环塑能法术（暂不可用）
    复杂的秘法符文、被禁的龙魂本质、锻造工艺中蕴含的褻瀆与痛苦————鑑定术带来的信息涌入脑海。
    菲尼克斯的眼神越发冰冷。
    “维格撒安，”他嘆了口气，收起大剑，望向飞翼峡谷的方向，加速飞去，“你真的得看看这个。”
    几乎在菲尼克斯离开红鹿堡的同时，另一支队伍，正狼狈地走在红鹿领边缘的崎嶇小道上。
    霍顿爵士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抓著韁绳，右臂被简陋地用粗木树枝与碎布条固定著，每一次顛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而在他身边，原本两千人的惩戒骑士团，此刻仅剩一千四百余人，且人人带伤，甲冑残破，军旗歪斜，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就在他们即將踏出红鹿领边界石碑时，前方路旁的枯树下，一个披著破破烂烂灰色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是那十名灵能术士其中之一。
    去时十人，此刻却只有他一个。
    “————！
    ”
    霍顿勒住战马，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布满阴云。
    “其他人呢？你们十个，临战前非要分头行动，说是去探查飞翼峡谷，预防红龙援军”，结果呢？”
    “当恶龙菲尼克斯出现在城市时，你们在哪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但凡你们能在那头可恶的红龙离开飞翼峡谷前，发出一条及时的通知————
    我都————”
    灵能术士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脸苍白而缺乏活人感，一双眼睛如同冰冷的玻璃珠般渗人。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那些东西无关紧要，霍顿爵士。重要的是，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任务完成？”
    霍顿几乎是要气笑了，牵动伤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们的任务是平定红鹿堡，清扫叛逆哈雷男爵，並討伐恶龙！”
    “可现在呢？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撑出来！请你告诉我，任务完成在哪里？！"
    爵士用他那双刀锋般的浅灰色眸子狠狠地瞪著对方，宛如一只发怒的病狮。
    剎那间，竟有股浓烈的杀意飆了出来。
    “任务確实已经完成。”
    灵能术士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回来，只是为了给子爵大人一个提醒。赶紧放弃一切反攻的念头，以最快速度，保存最多有生力量，返回公爵领————相信我，此刻，我可以代表公爵大人向你讲话。”
    “胡说什么！你能代表公爵大人？”
    “我是公爵大人的堂弟，是这次行动的统帅！有什么指令，公爵大人只会通过魔法信件传讯给我，而不是由你这样一个————来歷不明的术士转达！”
    灵能术士沉默了，面无表情的看著霍顿。
    他的目光让杀气沸腾的霍顿感到一阵恶寒，仿佛被某种非人的存在审视著。
    “立刻撤退，子爵大人。”
    术士最终只是再次强调，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为了公爵，也为了你自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说完，他不再理会霍顿的反应，转身走入路旁的枯树林，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顿爵士捏紧拳头，目送灵能术士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大事不妙之感。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灵能术士的態度，那句“任务完成”，还有对他的公爵亲族身份和军事通讯方式的漠视————
    一切都在指向某个他完全未知的层面。
    而未知是最可怕的形容词。
    “走！”
    他深思著用嘶哑的声线下令，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士兵们，我们得快起来！加速！目標灰岩领，去那里稍作休整！”
    败军再次开动。
    明明身后还不见追兵的影子，但他们的指挥官却已经提心弔胆起来。
    抓著【寒冰倾覆】大剑的菲尼克斯回到了飞翼峡谷。
    他去了绿野坡原中心的工地，却没见到维格撒安。
    白龙旷工了。
    又降落在维格撒安居住的西北侧山崖上，预期中那摆烂而熟悉的身影却仍未出现。
    四方俱静，唯有呼啸的山风拂面。
    “维格撒安？”
    红龙低吼一声，声音在半空中迴荡，无人应答。
    菲尼克斯困惑地將泰坦竖瞳全力运转，【真实视野】扫过维格撒安平日里喜欢坐著发呆的岩石平台。
    那里残留著某些能量的细微波动痕跡，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属於白龙的冰寒吐息，以及————灵能之力？
    菲尼克斯心里一咯噔，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玩儿灵能的，多多少少跟夺心魔有所关联。
    这种特殊力量，虽不专属於夺心魔，但其他种族生物却极少有自主觉醒的。
    有运用灵能之力的强者带走了维格撒安？！
    红龙第一时间想到了吉米的勇者小队，那五个夺心魔蝌蚪的宿主————是他们干的吗？
    不。
    就凭他们五个，没有这个能耐。
    没有配套的魔法装备，他们真不一定能干过青年期白龙，而且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带走维格撒安，还不被菲尼克斯留在飞翼峡谷中的驻留员工发现。
    但同时肯定也与他们脱不了干係！
    叫来大地精监视者询问並確认，果然，坡原上劳作的五个绿龙龙裔”不知何时已然逃离，方才他们才发现，正在监视的是惑控法术造就的幻影————
    有人帮助勇者小队脱身。
    调虎离山，里应外合？
    菲尼克斯的头脑飞速运转，將数块思维碎片接连拼凑起来：
    外来的灵能强者、假意加入摩下的夺心魔蝌蚪宿主、针对维格撒安的绑架袭击、时机卡死的调虎离山之计、以及曜日公爵正义”的平叛討伐军————
    一个令龙毛骨悚然，却又唯一合理的推论浮出水面。
    那个世代与远古金龙为盟，宫殿中供奉著洛山达与巴哈姆特的圣徽，以正义与黎明为旗帜的南境大贵族————居然？
    “曜日公爵————和夺心魔————”
    菲尼克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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