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星源祖脉
液態光之海无声流淌,源初之息温润如母胎羊水,包裹著伤痕累累的躯体。
粘稠却毫无重量的光液涌入每一条断裂的经络,抚平焦黑的伤口,驱散阴寒的诅咒。
那不是寻常的疗愈,更像是时光在回溯,將他们从濒死的悬崖边轻柔地拽回。
陈雪晴悬浮在光流中,心口那朵残破的净世青莲虚影贪婪地汲取著光液,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凝实,黯淡的青色被染上了一层流淌的金边。
她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復红润,乾涸几近枯竭的心田被磅礴的生命本源重新注满。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她唇间溢出,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不可思议的舒適。那感觉,仿佛整个宇宙的生机都为她一人流转。
王成沉在稍深处,光液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沿著他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浑沌骨臂寸寸浸润。
骨臂深处残留的、属於巡渊使的阴冷湮灭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尖叫著被光液消融、净化。
古铜色的肌肤下,虬结的肌肉重新鼓盪起力量,霸血罡气的火种在经脉深处被点燃,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精光乍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凌无影身上的冰封被光海温柔地化开,刺骨的寒毒被丝丝抽离。他僵硬冰冷的半边身体重新感受到了血液流淌的温热和刺痛。
握著寂星寒铁影匕的手指动了动,匕首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呼应著这片光海中蕴含的某种深邃的空间韵律。
他那双惯於隱匿於阴影的眼眸,此刻映照著流动的光辉,锐利如初。
墨衡伏在余长生背上,怀中那裂纹密布、几乎彻底熄灭的万化归墟洪炉,接触到光海,炉身竟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濒死之人喘息般的呜咽。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光流渗入炉体最深的裂纹,那遍布炉身的恐怖裂痕,虽然远未弥合,却停止了继续崩坏的跡象。墨衡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从微不可察变得悠长起来,枯竭乾裂的识海被一缕清凉浸润。
鬼阴子漂浮在陈雪晴身侧,缠绕周身的阴煞黑气在纯粹的生之本源冲刷下剧烈翻腾、淡化,如同沸汤泼雪。
他灰败的脸上开始浮现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隨时会熄灭。
余长生悬浮在眾人中心,承受著最汹涌的光流冲刷。
后背那道被巡渊使湮灭视线撕裂的可怖伤口,边缘处顽固啃噬道则本源的湮灭黑气,正与光海中磅礴的生机进行著最激烈的拉锯。
每一次黑气的反扑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撕裂开来。
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刚渗出便被光液同化。然而,他的左掌心却是一片灼热滚烫!
那枚嵌入血肉的暗紫色虚寂星核晶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脉动,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与这片浩瀚无边的液態光海產生了深层次的共鸣!
识海深处,那悬浮的归墟星轨罗盘更是光芒万丈!
“寂”字符文幽暗深邃,旋转不息,吞噬著光海中蕴含的那一丝丝古老永恆的归墟真意;“生”字符文则如初生的恆星,璀璨夺目,贪婪吸收著海量的生之本源。
两枚符文彼此牵引、环绕,形成一种玄奥而脆弱的平衡。
在这股共鸣与滋养下,余长生自身的气息如同退潮后重新上涨的巨浪,虽然內里仍有剧痛翻腾,外在的威压却已开始节节攀升,合体境的道韵更加圆融深邃,隱隱向著更高的层次触摸。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这近乎神圣的寧静。
墨衡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在流淌的光辉中聚焦。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触摸怀中洪炉,指尖却只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这片流淌著液態光芒的奇异空间,感知著其中蕴含的、足以令任何生灵癲狂的庞大本源生机。
然而,作为团队中知识最为渊博、对宇宙法则理解最深的人,他那被过度压榨而濒临破碎的灵觉深处,却陡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不对!”墨衡的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急迫。
他挣扎著,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瞬间融於光海。
“这光海……不是单纯的疗愈之地!”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目光死死锁定在余长生身上,带著前所未有的警示。
“源初之息……星源祖脉……是宇宙本源之根,亦是……归寂意志本身!过度汲取……必遭反噬!它是……活的!”
“活的”二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眾人刚刚放鬆些许的心神。陈雪晴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几分,王成紧握的拳头骤然停住,凌无影握著影匕的手又紧了几分,警惕地扫视著这片看似温柔无害的光明之海。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剎那!
液態光之海洋的深处,那无法用距离衡量的“下方”,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两道巨大的、冰冷的缝隙!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两道目光!
纯粹由湮灭意志凝聚而成的目光!冰冷、死寂、高高在上,带著对一切存在物的终极否定。
它们穿透了粘稠温暖的光液,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两柄淬炼了亿万年的死亡之矛,携带著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瞬间锁定了余长生——锁定了他左掌心那枚疯狂脉动、正与整个光海產生强烈共鸣的星核晶屑!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惊怖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比面对晶化守卫、噬空蠕虫、维度坍缩时强烈亿万倍!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底层螻蚁的漠然凝视!
下一刻,那两道冰冷目光的中心,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破碎、湮灭!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无”与“终末”构成的毁灭洪流——巡渊使的湮灭视线——无视了光海的阻隔,无视了时空的法则,跨越了概念上的距离,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余长生的眉心!
它所过之处,流淌的光液不是被蒸发,而是被彻底地、从存在层面抹除,留下一道绝对的、永恆的虚无轨跡!
死亡!
真正的、形神俱灭的死亡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无可抗拒地笼罩下来!
余长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剎那凝固、逆流!
陈雪晴失声惊呼,净世青莲的光芒应激暴涨;王成怒吼著试图挡在余长生身前,混沌骨臂刚刚亮起光芒;凌无影的身影在极致惊怖下几乎要遁入虚空,却依旧被那死亡的意志钉在原地!
生死剎那,余长生体內所有被光海暂时滋养、恢復的力量,被这纯粹的死亡威胁彻底引爆!求生的本能、不屈的意志、守护同伴的执念,以及那颗在绝境中无数次淬炼的道心,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吼——!”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並非从喉咙发出,而是震盪了整个液態光海!
左掌心的暗紫色星核晶屑骤然爆发出刺破寰宇的光芒!它不再仅仅是共鸣,而是化身为一枚引信,一枚钥匙!它引动了整片星源祖脉液態光海那浩瀚无垠、沉睡万古的力量本源!
混沌帝血在他体內彻底沸腾,古老的紫色帝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散发出镇压诸天的霸道气息;丹田之中,那片暗金色的星云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扩张,星辰寂灭的道则如同亿万条咆哮的星河洪流奔涌而出;而这股寂灭之力,並未走向纯粹的毁灭,识海深处,归墟星轨罗盘上的“生”字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將星核晶屑中蕴含的、逆转寂灭的创生伟力引导出来!
寂灭与创生,这本该互斥的宇宙两极,在归墟罗盘这个神秘核心的统御下,在余长生以自身意志为熔炉的强行熔炼下,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碰撞与交融!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光柱,带著暗金的寂灭底色、流淌的紫意帝威、以及跳跃不息的淡紫色创生星辉,自余长生身前轰然爆发!
光柱並非直线,而是瞬间扩散、旋转、坍缩,形成一个横亘在液態光海中的巨大漩涡,一片由混沌帝血、星辰寂灭道则、虚寂星核创生之力共同构筑的暗金星云漩涡!
这片漩涡深邃、狂暴,旋转的边缘切割著光海,內部仿佛有星河诞生又寂灭,混沌沉浮,蕴含著一丝开天闢地般的恐怖伟力!
它並非防御,而是吞噬!是磨灭!是余长生此刻所能调动的、融合了自身一切与部分祖脉本源力量的终极屏障!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痛苦的片段,又仿佛被压缩成微不足道的一瞬。
巡渊使那道纯粹湮灭的视线,带著抹除一切存在的意志,狠狠刺入了那片旋转的暗金星云漩涡!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慄的、仿佛宇宙根基被强行撕裂的恐怖锐响!
暗金星云漩涡与湮灭视线的接触点,空间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疯狂扭曲、吞噬光线的绝对黑点!
纯粹的“无”与混沌的“有”在进行著宇宙诞生以来最根源层面的角力!
光海沸腾!以那碰撞点为中心,粘稠的液態光液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油脂,剧烈地翻滚、蒸发、湮灭!
金色的光液被狂暴的能量衝击掀起万丈狂澜,形成无数道连接“海面”与“海底”的巨大光之龙捲!
蕴含生机的源初之息与代表终极归墟的湮灭之力激烈对冲、湮灭,释放出足以撕裂星辰的毁灭风暴!
整个液態光海构筑的稳定空间开始剧烈震盪,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不断蔓延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光幕穹顶和四周的“海床”上蔓延开来!
余长生首当其衝!
他全身剧震,如同被亿万柄无形巨锤同时轰中!
刚刚开始修復的后背伤口瞬间崩裂,湮灭黑气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疯狂反噬!
他七窍之中同时飆射出融合了淡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的混沌帝血与生命精元!
识海中归墟星轨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隨时会崩解!维持那片暗金星云漩涡,每一剎那都在疯狂抽取他的一切:道则、精血、神魂、乃至生命力!
他感觉自己的身躯正在从內部被撕裂、被点燃、被磨灭成宇宙最原始的粒子!
视野开始模糊,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唯有左掌心那枚星核晶屑传来的灼热与共鸣,如同狂风巨浪中唯一的灯塔,死死锚定著他即將溃散的意志。
“长生!”陈雪晴嘶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催动净世青莲。
青莲虚影暴涨,无数蕴含著治癒与净化之力的青色光丝,如同坚韧的藤蔓,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缠绕向余长生的身体,试图堵住他崩裂的伤口,稳固他动盪的神魂,分担那恐怖的湮灭反噬之力。
但青莲的光芒在衝击下剧烈摇曳,她嘴角的鲜血再次涌出,刚刚恢復的本源又一次被推向枯竭的边缘。
“给老子撑住!”王成的怒吼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躯挡在余长生侧前方,將昏迷的鬼阴子死死护在身后。
混沌骨臂上的裂纹瞬间加深,但他不管不顾,將刚刚恢復一丝的霸血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面厚重的、燃烧著血色火焰的古朴巨盾,试图阻挡那逸散出来的、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和飞溅的湮灭光屑。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浑身骨骼爆响,口鼻溢血,那面巨盾上更是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凌无影的身影在沸腾的光海与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变得极其模糊。
时空在此刻变得无比粘稠而混乱,他的影遁之术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制。
但他依旧在动!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空间被强行撕裂的细微尖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