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合作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合作
报告厅里更加安静了,只有窗外遥远的广播声隱约飘入。
夕阳的光线移动了些许,將吴建邦半边脸照得明亮,那眉头微锁的皱纹和眼中复杂的神色一览无余。
李靖川静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他没有立刻回应,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片刻后,他向前走了两步,从讲台的台阶上下来,站在与吴建邦同一水平面的过道上,微微欠身,是一个表示尊重但不过分谦卑的姿態。
“吴教授,您言重了。”李靖川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如同他讲解实验设计时一样条理分明,“当时我刚从外地来到四九城,对大学、对学术,確实一无所知,懵懂粗陋。我叔叔他……也只是为我前途忧心,用了些他认为可行的方法,或许方式上让您產生了误解。事情已经过去,而我从中学到了重要的一课: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旁人的看法或助力,都只是沿途的风。”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真诚:“至於现在,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农大,遇到了林为民老师这样引导我思考、支持我探索的导师。我也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审阅我们的稿件,並且提出了那些极具建设性、直指要害的评审意见。那些问题,对我们完善思考和规划下一步研究,帮助巨大。”
没有虚偽的“没关係”,没有客套的“您別放在心上”。
他先是理解並谅解了对方的立场,然后清晰地將李怀德的爱子心切与自己的道路展现出来,最后诚恳地感谢了吴建邦在学术专业上给予的实际帮助。
李靖川並不纠结於过往的纠葛,不沉溺於谁对谁错的评判,而是將焦点牢牢锁定在现在与未来——他的成长,他的收穫,他的感谢,都基於实实在在的学术进程和客观事实。
他这份超越年龄的通透、坦荡与格局,让吴建邦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尷尬与沉重,也如同被这夕阳暖光融化了一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触动和激赏。
吴建邦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似乎也鬆弛下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且真正温和的笑容。
“好,好啊。”吴建邦连说了两个“好”字,“你能这么想,能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专注於自己该走的路……我很欣慰,真的。”
他向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不再是之前那种前辈对晚辈略带距离的握手,而是更平等、更郑重的一次伸手:“以后在学习和研究上,无论是作物生理、育种思考,还是其他任何问题,有任何想法需要探討,有任何困难需要支持,隨时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或者去试验田找我。我们……”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那四个字,“合作愉快。”
李靖川没有迟疑,同样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吴建邦的手。
手掌相交,一只有些粗糙,带著常年田间劳作和握笔的痕跡;一只年轻而有力,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操作工具和仪器留下的印记。
“合作愉快,吴教授。”李靖川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这一次握手,持续的时间比寻常稍长。没有多余的语言,但隔阂已然冰释,一种基於彼此专业能力尊重和人格认可的新关係,在这空旷的报告厅里,在温暖的夕阳余暉中,牢固地建立起来。
鬆开手,吴建邦感觉心头一片轻鬆明朗,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许久的无形包袱。
他拍了拍李靖川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学者交流时的明快:“好了,不耽误你时间。温室和仪器都到位了,抓紧把筛选体系完善起来。我等你的具体方案,材料我这边隨时可以准备。”
“我会儘快,吴教授。”李靖川应道。
吴建邦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的步伐,走出了报告厅。
李靖川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晕里,然后也转过身,拿起自己整理好的图纸卷,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大厅。
走廊里灯火初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迟到却真诚的道歉,一次坦然而有力的回应。过往的阴影像被夕阳带走,而前方,基於共同学术志趣与相互尊重的新征程,正伴隨著渐浓的暮色,悄然展开更广阔的图景。
……
几天后,一辆吉普车顛簸著驶离喧囂的城区,朝著郊外农大育种试验站的方向开去。
车上,吴建邦亲自驾车,李靖川坐在副驾驶,后排是吴建邦带的一名博士研究生,姓郑,看起来颇为干练。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楼房变为平房,再变为开阔的田野。
春末夏初,北方的原野上已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车子驶入试验站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规划整齐的田畴,仿佛大地的棋盘。
不同的田块被笔直的田埂和水渠分隔,每个田块前都立著白色的標牌。
此时正值小麦拔节孕穗的关键期,一眼望去,绿浪翻滚,不同品系的小麦在微风下呈现出细微却可辨的差异:有的群体偏高,叶片披散;有的株型紧凑,叶色深绿;有的已然抽穗,穗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吴建邦停下车,推门走出。
他今天换了一身半旧的卡其布外套和胶鞋,完全是一副老农艺师的模样,与在报告厅里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田野,那是一种看著自己孩子般的、饱含深情与期待的眼神。
李靖川也下了车,清新的、带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视著这片广阔的试验田。
实验室里的盆栽是微观的、可控的世界,而这里,是宏观的、充满变数的真实战场。
那种规模感和生命力,是在任何温室中都无法完全复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