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200章 告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告別
    三天后的上午,农大旧实验楼二层,那间熟悉的“植物生理与分子基础实验室”里,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没有实验仪器的嗡鸣,没有討论数据的低声交谈,也没有移液器精准的咔嗒声。
    窗户敞开著,夏末的风带著微燥的气息吹进来,拂动了桌上摊开的几本笔记和窗台上那盆弔兰垂下的绿叶。
    实验室里挤满了人。
    林为民教授站在黑板旁,背著手,面容平和。
    吴建邦教授也来了,站在靠门的位置,神色有些复杂。
    孙浩、赵雪梅、王海等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都到了,还有几个低年级的、曾跟著李靖川做过实验的本科生,也静静地站在角落。
    郑文涛博士也从育种试验站赶了过来。
    实验室中央那张长条工作檯被清理出了一块地方,上面放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旅行袋。
    李靖川站在工作檯边,身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但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清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那台被自己改装过的老旧光合仪,如今已经被更先进的li-6400取代,安静地罩著防尘罩;墙边的小黑板,上面还残留著上次討论时写下的几个光合参数公式;窗台上那排培养皿,里面是刚播下的小麦种子,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还有墙角那个自己焊接的、用来收集伤流液的简易支架……
    每一件物品,都烙印著过去四年的日夜。
    吴建邦教授先走了上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隨身带著的帆布挎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给李靖川。
    “拿著。”吴建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李靖川双手接过。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种子瓶,瓶身贴著標籤,上面是吴建邦特有的、工整有力的字跡:
    “京优152”
    1964年夏收原种
    净重:100克
    金黄的麦粒在玻璃瓶里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一粒都饱满滚圆。
    “別忘了,”吴建邦看著那瓶种子,又抬起眼看向李靖川,目光深沉,“不管你走多远,去搞什么钢铁还是什么机器,都別忘了,你是从哪里出发的。你的第一把尺子,是量叶片的;你的第一组数据,是测光合的;你解决的第一个大问题,是让土地多打粮。”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靖川的肩膀:“这瓶种子,是『根』。带著它。”
    李靖川握紧了玻璃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郑重地点头:“吴教授,我记住了。永远不忘。”
    吴建邦点点头,退后一步,没再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看著窗外。
    接著是孙浩、赵雪梅他们。
    孙浩抱著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好的大笔记本走过来,脸上努力想挤出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却不太成功:“靖川,这是咱们实验室这几年……大伙儿攒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李靖川接过,打开牛皮纸。那是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
    他翻开扉页,上面是林为民教授苍劲的题字:“致探索者——根深方能叶茂,志远不惧路长。”
    再往后翻,一页页,是不同的笔跡,写满了话:
    “靖川师弟,祝你在新领域大展拳脚!记得常回来看看,温室里的『农旱7號』后代还等著你指导呢!——孙浩”
    “靖川,很荣幸和你一起工作。你拆解问题的思路,我受益终身。祝顺利!——赵雪梅”
    “靖川同志,育种试验站永远欢迎你!——郑文涛”
    “学长,你让我知道了科研可以这样酷!——农学系三年级王小雨”
    ……
    有的写满了整页,有的只有短短一两行。
    有的字跡工整,有的略显潦草。
    但每一句后面,都有签名和日期。
    李靖川一页页翻著,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墨跡。
    他认得每一个名字,记得每一张面孔,甚至能想起其中一些话背后的故事——或许是某次失败的实验后共同的沮丧,或许是某个数据突破时的欢呼,或许是田间观测时一起晒过的烈日、淋过的骤雨。
    四年时光,凝聚在这厚厚一本子的字里行间。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师兄师姐和学弟学妹们。
    孙浩的眼圈有点红,赵雪梅咬著嘴唇,几个本科生眼巴巴地看著他。
    “谢谢大家。”李靖川的声音很稳,但喉头有些发紧,“这本子,我会一直带著。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以后路上的乾粮。”
    眾人都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浓浓的不舍。
    最后,李靖川將种子瓶和笔记本仔细地收进旅行袋。
    然后,他走到那张属於自己的实验台前。
    实验台收拾得很乾净,台面被他常年擦拭,已经有些发白,露出了木头的纹理。
    角落还放著他常用的那套绘图工具——三角板、圆规、几支削好的铅笔,整齐地插在笔筒里。
    旁边是一个他自製的、用来固定叶片的微小夹子,做得极其精巧。
    他拿起檯面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还是他刚进实验室时领的那块,已经洗得泛白,边角都有些破了。
    他走到水池边,將抹布浸湿,拧乾,然后走回实验台前。
    弯下腰,他开始擦拭台面。
    从左到右,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不是在做清洁,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抹布拂过檯面上那个因为长期放置记录本而留下的浅浅压痕;拂过他曾经无数次伏案绘製图表、计算数据、撰写论文的区域;拂过那个曾放过显微镜、放过培养皿、放过无数叶片样本的地方。
    台面已经很乾净了,但他还是一遍遍地擦著。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中那块不断移动的、湿润的抹布。
    细微的水跡在檯面上慢慢蒸发,留下浅浅的痕跡,又很快消失。
    终於,他停下了动作,將抹布仔细叠好,放回原处。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张陪伴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实验台。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一直静静站在黑板旁的林为民教授。
    “老师。”李靖川在导师面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为民扶住他,目光温和地注视著他。
    “老师,”李靖川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实验室,“这里——这张台子,这间屋子,这个实验室,农大,还有您教给我的一切——永远是我的根。无论我走到哪里,做什么,根在这里。”
    林为民教授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眼中似有水光闪过,但很快被他温暖的笑意掩盖。
    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这一次,拍得很重,很久。
    “记住就好。”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旧沉稳有力,“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才能经得起风雨。去吧。”
    李靖川再次鞠躬。
    然后,他转过身,提起那个装著一瓶种子、一本笔记、和简单行囊的帆布旅行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光最后掠过那些熟悉的仪器、黑板、窗台的盆栽,和每一张带著祝福与不舍的面孔。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迴响。
    孙浩突然大声说:“靖川!常回来!”
    赵雪梅也喊:“保重!”
    几个学弟学妹跟著喊:“学长加油!”
    李靖川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他走出了实验室的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实验室里,寂静重新降临。
    林为民教授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他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提著旅行袋走出实验楼,在夏末明亮的阳光下,朝著校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而坚定。
    吴建邦教授也走到窗边,和他並肩而立,沉默地望著。
    “老林,”许久,吴建邦低声说,“你说,这小子……能成吗?”
    林为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
    窗外,阳光炽烈,蝉鸣如潮。
    农大的校园依然寧静,试验田里的麦茬正在孕育新的生机。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