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杂音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杂音
惊魂过后,是深深的庆幸。
王铁头走到李靖川面前,摘下墨镜,那双被炉火映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靖川。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用力握住了李靖川的手,摇了摇。
“小子,”王铁头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你……眼睛真毒。记性也他娘的够好。”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围过来的工友们,提高了声音:“今儿个,要不是靖川先瞅见不对劲,又记得沙箱铲子在哪儿,咱们这班,少说得躺进去几个!这炉子,也得扒层皮!”
这话分量极重。
周围的工人们看李靖川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客气、疏离、甚至一丝对“书生”的轻视,此刻全部被后怕、感激和一种实实在在的尊重取代。
陈大柱工长闻讯也赶了上来,了解了情况后,看著李靖川,点了点头:“好样的。杜院长送来的人,果然不一般。不光会看书,眼睛里有活儿,心里有安全。”
李靖川没有居功,只是平静地说:“陈工长,王师傅,各位师兄,我也是运气好,刚好注意到了。咱们平台东南角的护栏锈蚀得厉害,那边杂物也多,真要是情况再乱点,跑动起来可能出危险。还有,几个灭火沙箱都被东西挡著,平时最好能清理出来,做个醒目標记。”
王铁头点头:“回头就整!你提醒得对。”
回到更衣室,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李靖川还是坚持在《钢厂见习笔记》上记录下今晚的一切。
左边是险情发生和处理过程,右边是他对隱患叠加(夜班疲劳+环境隱患+应急物资不便)导致险情扩大可能的分析,以及后续安全改进的简单建议。
在现场,安全生產
……
炉前见习的最后几天,李靖川笔记本上积累的困惑,开始像炉渣一样层层堆积。
他亲眼见证了王铁头师傅如何凭藉一双眼、一双手,在烈焰轰鸣中做出一次次精准判断,將一炉炉钢水驯服。
他也记录下了那些火焰顏色、喷涌形態与最终化验结果之间模糊却切实存在的关联。
但当他试图將这一切,与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冶金物理化学》、《钢铁冶金学》的清晰模型和优美公式对应起来时,却遭遇了巨大的挫折。
书本告诉他:在理想条件下,碳氧反应遵循確定的动力学方程,脱磷效率与熔渣碱度、氧化性、温度存在明確的函数关係,热平衡计算可以精確到千卡。
现实却是一片嘈杂的“噪音”。
原料是波动的。
號称同一批次的铁水,硅含量可能在0.4%到0.8%之间跳跃,带来的热效应差异足以打乱整个前期的升温节奏。
废钢更是“盲盒”,大小、成分、夹杂物天差地別,加入时机和熔化速度全凭经验估算。
设备状態是飘移的。
氧枪喷头的磨损程度肉眼难辨,却直接影响氧气射流的衝击力和分散度;炉衬耐火材料的侵蚀不均匀,导致热损失分布难以量化;甚至仪表本身也有误差和滯后,那个显示1600°c的温度计,真实值可能上下浮动二三十度。
操作是带“人味儿”的。
王铁头判断“火软了”下令提枪的时机,早半分钟和晚半分钟,结果可能就不同。
不同班组的操炉工,对同一份“碳0.15%,磷0.018%”的快速分析报告,做出的决策倾向也有微妙差別。
夜班的疲惫、白班的忙乱,都会给过程带来难以捕捉的扰动。
李靖川曾试图用他记录下的某一炉“完美”数据,去反推验证书本上的热力学模型。
他设定了初始铁水成分(取平均值)、假定氧枪效率恆定、忽略所有热损失……计算出的终点温度和碳含量,与实际情况偏差之大,让他哑然。
模型是精美的地图,现实却是布满沟壑、天气多变、连路標都模糊的荒野。
现实里,杂音太多了。
一次典型的挫败发生在他跟乙班操炉工时。
那炉钢铁水硅偏高,废钢里混入了不明来源的合金料,吹炼中期炉况一度“返干”粘稠。
操炉工刘师傅根据经验频繁调整枪位和加料,最终磕磕绊绊出了钢。
化验结果:碳刚好在目標下限,磷勉强合格,但温度偏低了些。
李靖川事后根据有限的记录(过程中许多调整细节並未被完整记载),试图復盘。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建立一个哪怕粗略的数学模型来描述这个过程。
干扰太多了,多到像一场暴雨砸在平静的湖面,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波纹。
“刘师傅,像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您是怎么判断该怎么调的?”
他忍不住问。
刘师傅嘬著烟,眯著眼回想:“咋判断?凭感觉唄。看火硬不硬,听声音闷不闷,再摸摸样勺把子传上来的热乎劲……心里大概有个数。今天那废钢邪性,化得慢,吸热,就得提前想著补温,枪也不能压得太狠,不然渣子更干。”
感觉。经验。大概。
这些词汇,与李靖川追求的可量化、可復现、可优化的“科学控制”背道而驰,却又是这片嘈杂现实中唯一可靠的导航仪。
深夜,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李靖川翻著越来越厚、却越来越显得“混乱”的笔记本,眉头紧锁。左边是庞杂的现实碎片,右边是精致的理论孤岛,中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系统面板上,【冶金工程】的经验值仍在缓慢增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瓶颈——如何从这团“噪音”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號”?
直接套用理想模型,行不通。
完全依赖经验描述,不可复製。
难道就在这两极之间无所適从?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星光般的学科树静静悬浮,【冶金工程】的枝干在吸收了海量现场见闻后,变得更加粗壮,但也显得枝杈横生,略显凌乱。
他尝试调动【数据分析 lv3】的技能,但面对这种高度非线性、多干扰的复杂过程,常规的统计方法也显得力不从心。
“干扰……变量……控制……”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长凳上划拉著。
突然,一个念头像炉口窜出的火星,猝然点亮了他的思绪。
既然无法消除所有噪音,为什么不先分清哪些是“噪音”,哪些是我们可以试图去“调谐”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