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漫长的守岁
设计怪谈副本:我却设计中式酒局 作者:佚名
第70章 漫长的守岁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那声沉闷的钟鸣还没散尽,客厅里的光线就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不是那种断电后的漆黑,而是一种惨澹的、发灰的暗。
就像是有人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洗不乾净的裹尸布。
窗外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冬夜里那种呼呼的哨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指甲刮擦玻璃的动静。
滋滋。
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里的画面扭曲了一下。
那个喜庆的春节晚会舞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跳动的黑白雪花点。
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迴荡,听久了,脑仁都在跟著那频率一跳一跳地疼。
困。
一种不正常的、几乎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困意,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林一感觉眼皮上像是掛了两个铅球。
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重,堵塞,连转动一下念头都费劲。
这就是【精神污染源】。
那个该死的设计师,把这种噁心的负面状態在这个时间点拉满了。
林一掐了一把大腿內侧。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发现那些亲戚並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二舅、三姑、大姨,还有那两个阴森的小鬼,此刻都围坐在客厅那套红木沙发上。
他们坐得笔直。
膝盖並著膝盖,手搭在膝盖上。
十几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幽幽的冷光,死死盯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四个人。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亲人守岁。
像是在看守灵。
“林一啊。”
二舅打破了沉默。
他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他没扔,任由火星子烫著手指皮肉,发出一股焦臭味。
“刚才你说,要帮老爷子弥补遗憾。”
二舅的声音很轻,飘忽忽的,像是从电视机的沙沙声里钻出来的。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啊?”
来了。
疲劳审问。
林一强撑著沉重的眼皮,脑子里的警报声拉得震天响。
这就是守岁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你坐著发呆。
是让你在精神最脆弱、防线最薄弱的时候,面对这群鬼东西无休止的盘问。
只要说错一个字,或者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之前攒下的面子值就会像流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二舅放心。”
林一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恭敬且清醒。
“我有计划。过完年我就去那个地方,再仔细找找。哪怕是把那片废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点线索。”
这是个標准的废话文学。
態度端正,內容空洞。
但在这种场合,这就是標准答案。
然而,二舅並没有像刚才那样好糊弄。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那双千层底布鞋狠狠碾灭。
“翻个底朝天?”
二舅冷笑了一声,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嘲讽。
“你知道那地方多大吗?你知道那是哪儿吗?你就凭一张嘴去翻?”
“还有,你不用上班了?你那个在大城市的工作不要了?”
“为了找个死人,把活人的饭碗砸了,这就是你的孝顺?”
连珠炮。
每一个问题都带著鉤子。
如果林一说“辞职去找”,那就是“不务正业”,扣分。
如果说“请假去找”,那就是“敷衍了事”,扣分。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林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烦躁感简直要从胸口炸开。
真想把这老东西的嘴缝上。
但他不能。
【检测到挑战者產生负面情绪。】
【精神污染加剧。】
【面子值將会持续减少】
林一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杀人的衝动。
“工作那边我会安排好。我是做销售的,时间自由。而且……”
林一顿了一下,把视线投向那个闭目养神的老头。
“在咱们老林家,没有什么比爷爷的心愿更重要。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爷爷的遗憾要是带走了,那就是我这个当孙子的一辈子的罪过。”
道德绑架。
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你们讲孝道,那我就把孝道捧到天上去,高到连工作都能踩在脚下。
二舅噎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林一在这个时候还能把话圆回来。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行,你有孝心。”
二舅阴惻惻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那钱呢?”
“出门在外,吃喝拉撒都要钱。你刚才不是哭穷吗?不是说连给弟弟妹妹发红包都费劲吗?”
“你哪来的钱去找人?”
“还是说……你打算找家里要?”
二舅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林一,口臭味扑面而来。
“林一,你该不会是想借著这个由头,骗老爷子的棺材本吧?”
诛心。
这话太毒了。
只要林一敢露出一丁点“需要资助”的意思,这顶“啃老骗钱”的帽子就会立刻扣死在他头上。
到时候,別说面子值,恐怕大家长会直接动手清理门户。
林一的手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疼。
但这种疼让他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二舅说笑了。”
林一的声音很稳,虽然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虽然没存下什么大钱,但这几年在外面也不是白混的。信用卡还能透支,朋友也能借点。这种事,怎么能动家里的钱?”
“我就算是去卖血,也不会拿爷爷一分钱。”
【判定:回答得体。】
【面子值-1】
林一愣了一下。
扣分了?
为什么?
他明明回答得很完美。
隨即,他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守岁阶段的规则。
这根本不是让你通关的问答题。
这是纯粹的消耗战。
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被捲入这个对话的漩涡,你的精力和面子值就会被强制扣除。
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会因为“让长辈操心”或者“话太多”而被扣分。
这就是个死局。
设计者就是要逼著你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资源耗干。
“卖血?”
一直嗑瓜子的三姑突然插嘴了。
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那双三角眼翻了翻。
“哎哟,说得好听。真到了那时候,还不是得回来哭惨?”
“咱们这种家庭,经不起折腾。你也別逞能,到时候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討债的追到家里来,那才是丟人现眼。”
“就是。”
大姨也跟著附和,手里拿著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在桌子上擦来擦去。
“林一啊,大姨是过来人。有些事,尽力就行了。別把自己搭进去,也別把家里拖下水。”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也不行了?”
“要不要大姨给你介绍个老中医调理调理?就在楼下,便宜得很。”
七嘴八舌。
嗡嗡嗡。
像是一群苍蝇围著一块腐肉。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林一的神经上。
他必须回答。
不回答就是“无视长辈”,扣分更多。
回答了就是“顶嘴”或者“让长辈担忧”,继续扣分。
林一感觉自己的血条正在一点点变短。
不是身体上的血条。
是精神上的。
那种绝望的疲惫感,比面对一只s级的怪物还要可怕。
坐在旁边的钱月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脸色惨白,但作为医生,她能感觉到队友们的状態正在崩盘。
尤其是何山。
那个壮汉此刻正低著头,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年兽出来,他们自己就先疯了。
钱月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
一道柔和的、淡淡的绿光在她指尖亮起。
天赋:【生命编织】。
可以小范围安抚精神创伤,治疗血量,驱散负面状態。
这是她唯一的底牌。
哪怕只能缓解一点点,也能让大家喘口气。
绿光刚要蔓延开来。
咳。
一声咳嗽。
很轻。
但听在钱月耳朵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主位上的大家长,那只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睁眼。
只是喉咙里滚出了一声浑浊的咳嗽。
噗。
钱月指尖的那点绿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捏碎了。
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顺著手臂衝进她的胸腔。
钱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警告!】
【长辈面前,不得使用任何“歪门邪道”。】
【天赋强制中断。】
【钱月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70/100】
钱月捂著胸口,惊恐地看著那个老头。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除夕夜,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是被禁止的。
你只能用凡人的肉体,去硬抗这漫漫长夜的折磨。
林一转过头,给了钱月一个严厉的制止信號。
別动。
別反抗。
在这个副本里,反抗就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熬。
用命熬。
“怎么不说话了?”
二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依不饶的恶意。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长辈囉嗦?是不是嫌我们烦?”
林一强行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会。二舅教训的是。我是在想,您说得对,做事不能衝动,得从长计议。”
【面子值-1】
又是扣分。
林一看著视野右上角的数字。
198。
虽然还有很多,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这还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火力。
这群亲戚显然不满足於只折磨林一。
二舅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何山身上。
何山快不行了。
他是那种典型的行动派,让他去杀怪、去挡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种精神层面的凌迟,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
再加上【精神污染源】的侵蚀,何山的理智值已经掉到了谷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什么。
像是在梦游。
“小山啊。”
二舅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阴冷。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困了?”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
规则第一条:天亮之前,绝对不能睡觉。
如果何山承认困了,那就是触犯规则。
如果不承认,那就得证明自己清醒。
何山猛地惊醒。
他浑身一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著二舅那张放大的脸。
“啊?没……我不困……”
何山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
“不困?”
二舅眯起眼,身体前倾,像是一条盯著猎物的毒蛇。
“不困你怎么不说话?大家都在聊家常,就你一个人在那装死?”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觉得跟我们没话说?”
帽子又扣下来了。
何山慌了。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没……没有……我就是……”
何山想要解释,但他越急,脑子越乱。
那种强烈的困意像是一只只黑手,拽著他的眼皮往下拉。
他感觉眼前的二舅变成了两个,三个,在那晃来晃去。
“就是什么?”
二舅的声音陡然拔高。
“支支吾吾的,像个什么样子!”
“刚才让你表演节目你不行,让你敬酒你也不行。现在陪长辈说说话你还这副死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家里,你是个外人?”
何山张著嘴,大口喘气。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他想求助林一。
但他转过头,发现林一正被三姑和大姨缠著问东问西,根本分身乏术。
孤立无援。
何山的心理防线崩了。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何山抱著头,痛苦地吼了一声。
“別问了……求求你们別问了……”
这是崩溃的前兆。
也是最致命的失误。
在这个讲究“体面”的家里,这种失態就是最大的不体面。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姑也不嗑瓜子了。
就连那两个小鬼,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歪著头,死死盯著何山。
那种眼神。
贪婪。
饥渴。
像是在看一块即將腐烂的肉。
【警告!】
【判定:態度恶劣,拒绝与长辈沟通。】
【判定:在除夕夜大吼大叫,破坏家庭氛围。】
【何山面子值-15】
【当前面子值:25/100】
25分这是一个必死的红线。
只要再低一点,或者再触发任何一个小规则,他就会被立刻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