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的硝烟尚未散尽，残阳便拖著血红色的余暉，漫过欧陆皇室城堡高耸的尖顶。
    镀金的雕花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哀鸣，缓缓向內开启。
    宴会厅內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鬢影间觥筹交错，可就在门轴转动的剎那，所有的笑语喧譁都被生生掐断。
    杯盏碰撞的脆响戛然而止，悠扬的舞曲也跟著凝滯，在场宾客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目光却如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缓步踏入的身影。
    那目光里，藏著太多东西——
    有瞭然於胸的忌惮。
    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还有掺杂著諂媚的敬畏。
    喧囂散尽的宴会厅死寂一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片刻后，主位上一个头髮花白、脊背微驼的迟暮男人猛地站起身。
    他身后跟著三男两女，皆是锦衣华服，却难掩眉宇间的慌乱。
    男人快步迎上前，枯瘦的右手殷勤地伸出，声音里带著刻意拔高的热情。
    “君夜先生，万分感谢您为欧陆立下的赫赫功勋！我们发誓，这样的事情绝无下次！”
    君夜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浸在窗外的残阳血色里，半边脸隱在厅內的光亮中。
    他那双猩红的瞳孔里，一枚血色的六芒星正缓缓转动，冷冽的光在眼底沉浮。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躬身的老者——欧陆皇帝乔恩·伊莉莎白，也是丽雅的父皇，再扫过他身后面色发白的皇子公主们，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这场所谓的“肃清”，虽然打的旗號是肃清破坏和平的反叛者，但其实將欧陆皇室在暗中积蓄的力量彻彻底底的拔出掉，倒也费了不少的功夫。
    战爭打响之前，欧陆皇室便与“七大罪”“上神教”等魔种组织暗通款曲，暗中默许纵容。
    战火席捲大陆时，欧陆成了人类阵营里第一个屈膝投降的大型势力。
    为了向魔种表忠心，欧陆皇室不惜出动军队，镇压那些反抗魔种的“起义军”，將他们扣上“破坏和平”的罪名，欧陆中的大多数“试验区”里大多都是这些“罪犯”。
    战爭落幕之后，欧陆更是对魔种提出的所有“建议”言听计从，还屡屡派出外交官，游说其他人类国家放下战爭，劝说他们同意魔种的提案。
    如今的欧陆，早已成了魔种与人类混居的“乐园”——街上隨处可见为魔种量身打造的商铺，甚至出现了魔种与人类通婚的情况。
    路边负责巡逻的“圣骑团”的“骑士”们，也是如今情况下唯一一个比人数比战前还要少的对魔种部门。
    可以说这场顛覆世界规则的重塑，欧陆“功不可没”。
    ……
    想到这里。
    君夜的目光在乔恩?伊莉莎白身上停留了不过十几秒，这位站在欧陆权力顶端的皇帝，却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剐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苍老的面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冷汗浸湿了前襟，君夜才终於抬起手，指尖微凉，与乔恩?颤抖的手掌轻轻一触，便迅速收回。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丽雅递去一个眼神，又缓缓摇了摇头，隨即抬脚，目不斜视地从乔恩身边走过，带起的风卷著淡淡的血腥味，让这位皇帝的身体狠狠一颤。
    站在君夜身侧的周曦，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银叉。
    她瞥了一眼面色沉凝的丽雅，转身走到角落的魔种专属进食区，叉起一块泛著暗红色泽的肉块，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咀嚼的间隙，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开口，像是怕丽雅听不懂君夜的暗示。
    “君夜的意思是，这事归你处置——留他一条命，別弄死。”
    丽雅看著周曦那副“我比你更懂他”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周曦低低地笑出声，没再搭话。
    她双手枕在脑后，迈著散漫的步子跟上君夜，身后跟著的一眾手下亦是沉默地隨行，一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给旁人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丽雅望著君夜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面色惨白的父皇，脸上方才还残存的一丝温柔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乔恩?伊莉莎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自己那些暗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早已被君夜扒得一乾二净。
    什么皇室威严？
    什么帝王体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他踉蹌著小跑到小女儿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
    “丽雅，父皇是被身边的小人迷了心智，才会做出那般荒唐事……再给父皇一次机会，求你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乔恩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站在身后的二儿子，眼中迸发出怨毒的怒火。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將人摜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逆子！是你蛊惑我！”
    “父皇！儿臣冤枉啊！”
    二皇子摔在地上，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磕头，哭声悽厉。
    “儿臣只是想帮父皇爭取更多的话语权，绝无歹心啊！儿子该死！儿子罪该万死！”
    丽雅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场父慈子孝的闹剧，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对父子不过是在自导自演，企图用苦肉计博取她的同情，不过他们忘了，自己可不是人。
    直到两人的戏码演到尾声，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二皇兄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皇兄觉得自己该死……那便去死吧。”
    话音未落，丽雅那双原本清澈碧蓝的眸子，骤然被魔种独有的猩红浸染。
    她纤长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二皇子的额头，一根细如髮丝的红线从指尖倏然射出，无声无息地刺破了他的皮肤。
    下一秒，妖冶的血色玫瑰一朵朵从二皇子的四肢百骸中绽放开来，花瓣上沾染著粘稠的鲜血，美得触目惊心。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彻底失去了生机，软软地倒在地上，成了一摊被血色玫瑰簇拥的肉泥。
    丽雅的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再次投向身旁抖得如同筛糠的父皇，脸上重新绽开一抹甜美的笑容，语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父皇是累了。”
    她抬手指向站在宴会厅角落、几个浑身僵硬的“圣骑团”骑士，声音清亮。
    “你们，带父皇回房间好好休息。”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笑容里藏著一丝玩味。
    “我有时间，会去看他的。”
    至於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