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宫请罪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章 入宫请罪
赵府不久前的躁动逐渐平息。
“嘶——哎哟!莲儿,你……你轻点儿啊!”
赵匡胤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下身只著一条裘裤,狼狈地趴在宽大的床榻上。
往日里威武不凡的殿前司行首,此刻却是齜牙咧嘴,额角冷汗涔涔。
古铜色的背脊之上,赫然交错著十数条小臂粗细的青紫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隆起,透著骇人的浮肿,在朦朧的月光下更显狰狞。
贺氏侧坐在床沿,手中捧著一只白瓷药瓶,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膏药,一点点涂抹在那可怖的伤痕上。
她秀眉紧蹙,眼眸中交织著浓浓的心疼与难以掩饰的责怪。
“哼!”她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道,“秀儿才多大?他可是你亲儿子,你怎就下得去这般重手!自他出生以来,你外出闯荡多年不曾著家,抱过他几回?管过他几次?教导他的时辰怕是屈指可数!如今一回来……你看看把孩子那小脸给打的,肿得那么高……妾身瞧著心都碎了!”
温婉的抱怨声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赵匡胤的心头。
他憋屈得几乎要內伤,胸腔里堵著一口老血,吐不出又咽不下。
天大的冤枉啊!
他简直想跳起来大喊:是那臭小子自己打的自己!
是他陷害老子!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出去谁信?
一个七岁孩童能对自己下那般狠手,还自编自导了那么一出惊天哭戏?
更何况,被自己爹娘混合双打已然够丟脸了,若再说出实情,岂非更显得自己无能,被个黄口小儿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脸,他赵匡胤实在丟不起。
只得咬紧牙关,將一肚子委屈默默吞下,趴在枕头上闷不吭声,只在心里哀嚎:“这儿子……简直是生来討债的!坑爹啊!”
今夜,他赵匡胤可谓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何为“慈母严父”混合双打的滋味。
得知宝贝孙子被“毒打”,赵弘殷与杜氏简直是雷霆震怒,不由分说,一个抄起家法藤条,一个拿著鸡毛掸子,对著他就是一顿好揍。
老爷子战场上练就的手劲,老太太心疼孙子爆发出的怒气,混合在一起,威力惊人。
此刻他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可好,爹娘生了大气;
髮妻这里也是埋怨不断,没个好脸色。
赵匡胤只觉得人生艰难,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贺氏仔细地將药膏涂抹均匀,又气又心疼地瞪了他后背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她吹熄了床边小几上最后一盏烛火,扭过身,背对著他躺下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赵匡胤默默趴在床上,背后的疼痛和心里的憋闷让他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篤——篤——篤.......
五更天,宫门就快开了。
他咬了咬牙,忍著背后撕裂般的疼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起身,生怕惊动了睡下的贺氏。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摸索著穿上中衣、外袍。
外间,值夜的僕人早已抱著擦得鋥亮的甲冑等候多时,见到他出来,无声地行了一礼,熟练地上前帮他披甲。
冰凉的铁片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激得他一个哆嗦,更是压得背后伤痕阵阵抽痛。
洗漱,束髮,掛上沉重的腰刀,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汴梁皇城,皇帝寢殿外。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氤氳,带著刺骨的寒意。
赵匡胤身著全副甲冑,如同雕塑般,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玉阶之下,已经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寒露打湿了他的铁甲,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是忍痛憋出的冷汗,一部分是长时间保持姿势的吃力。
汗水不断从鬢角渗出,沿著他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尖,最终滴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殿內,皇帝郭威早已起身。
在贴身太监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完毕,正准备用些早膳。
一名心腹太监悄步上前,低声稟告:“启稟陛下,殿前司东西班行首赵匡胤,已在殿外跪候一个时辰了。”
郭威正拿起一杯参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飞快闪过,隨即恢復平静。
他缓缓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才缓声问道:“哦?他可说了所为何事?”
“回陛下,赵將军未曾明言,只一再恳请求见陛下,言有要事稟奏,似有请罪之意。”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头垂得更低。
郭威面色如常,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太监躬身退下。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
郭威斜倚在一张软榻上,双眼微闭,身子侧靠著扶手,一只手拄著额头,似乎正值小憩,对刚刚开启的殿门浑然未觉。
赵匡胤拖著酸麻疼痛的双腿,步履沉重地进入殿內。
冰冷的甲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刚想依礼参拜,却见皇帝竟是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他不敢惊扰,只能强忍著全身的不適,更加恭敬地单膝跪地,垂首敛目,静静等待。
內殿焚著淡淡的檀香,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天光渐渐大亮。
赵匡胤只觉得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背后的伤口在沉重甲冑的压迫下,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反覆刺扎,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內衫,黏腻地贴在伤处,更是难受万分。
终於,软榻上的郭威似乎睡醒了,发出一声悠长的鼻音:“嗯——这一觉……”
他缓缓睁开眼,仿佛才看到跪在下面的赵匡胤,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咦?赵卿?你何时来的?怎不叫醒朕?快快平身!”
“罪臣不敢惊扰陛下!”赵匡胤回道。
郭威坐直身子,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甚至带著几分长辈般的关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赵匡胤那满头的汗水和苍白的脸色,也刻意忽略了他方才的自称“罪臣”。
话音落下,早有太监机灵地搬了一个锦墩放在赵匡胤身后。
然而,赵匡胤並未依言起身,反而將头垂得更低,双手抱拳,声音因久跪和紧张而略带沙哑:“罪臣不敢起身!罪臣赵匡胤,叩见陛下!”
又一次听到“罪臣”二字,郭威脸上的“惊讶”加深了些,他微微前倾身体,故作疑惑地问道:“罪臣?爱卿何出此言?你乃朕之股肱,殿前忠臣,何罪之有?起来说话,究竟出了何事,跟朕细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