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方唐镜日常懟人,左季高来信
庆功宴落幕转眼过了数月,岭南的春天来得早,1874年的开春,广州城已经是满城暖意。
粮税新规在两广全境落地生根,乡间的荒地被重新开垦,南北商队顺著珠江往来不绝,集市上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断过。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日子,就这么顺著珠江水,一天天淌了过来。
总督府里的日子,也跟著安稳下来,多了不少烟火气。
雷豹天不亮就守在了赵明羽的书房门口,白髮白须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路过的亲兵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这条命是大帅给的,这身本事也只有跟著大帅才算有了用处。以前在广西当了十几年捕快,空有一身武艺,连个贪赃枉法的小吏都动不了,只能看著老百姓受欺负。现在能天天守在大帅身边,別说站一天,就算站个三天三夜,他都不带累的。
大帅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大帅吃饭,他守在饭厅门口;大帅办公,他守在书房门口;就连大帅去后院歇息,他都守在院门口,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大帅的身影。府里的下人跟他搭话,他就憨憨地应两声,心思全在护著大帅这件事上,半分都不分神。
前院的公房里,宋世杰和包龙星正凑在一张长桌前,对著一摞卷宗掰扯了快一个时辰。
宋世杰如今是总督府首席讼师,兼著两广律法总顾问,每天的正事就是和包龙星一起,把前清传下来的、坑了老百姓两百年的条条框框全拆了重写。包龙星管著两广刑名,手里握著监察百官的权力,可在宋世杰面前,半分架子都没有。
两个人对著一条商户缴税的条例,你来我往辩得热闹。宋世杰抠的是律法的严谨,怕留了漏洞被奸商钻了空子,坑了底层的小商户;包龙星想的是怎么把条文写得直白易懂,让不认字的老百姓听一遍就懂,少跑冤枉路。吵得再凶,也全是围著正事,半点火气都没有,旁边的书吏早就看习惯了,这俩人天天都这样,最后总能磨出个最妥当的章程来。
好不容易把条例敲定,包龙星拿著改好的卷宗,硬著头皮往方唐镜的书房走。
他心里打鼓,自己跟方唐镜是真的八字不合,每次见面必吵,每次吵必输,每次都被对方懟得一肚子火,还没地方撒。可总督府的政务流程,必须要首席师爷方唐镜过目签字,他躲都躲不开。
刚踏进书房,包龙星把卷宗往方唐镜面前一放,说这是跟宋先生敲定的商户税新条例,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方唐镜拿起卷宗,翻都没翻几页,目光先落在了包龙星写的批註上。他心里暗笑,这包龙星,字写得跟爬一样,也就大帅能忍他,天天喊著为民做主,连个字都写不规整,正好逗逗他。
方唐镜开口:“包总捕头这手字,比起上个月,倒是半分长进都没有。就这字贴到城门口,老百姓怕是以为是酒馆的招贴画,还以为你要请全城人喝酒呢。“
包龙星的脸当场就垮了,心里把方唐镜骂了八百遍。老子是让你看条例內容的,不是让你挑字的毛病,每次都来这一套,嘴贱得没边了。
他开口反驳:“说我让你看条例,你盯著我字干嘛?字写得好不好,不耽误老百姓看懂规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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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唐镜放下卷宗,往椅背上一靠:“那可不一定。你这字歪歪扭扭,底下的吏员抄录的时候,抄错一个字,就是坑了一条街的商户。到时候老百姓骂的是你包青天,还是护著你的大帅?”
包龙星当场就愣了,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没说出来。他心里气的要死,这条例他跟宋世杰核对了不下十遍,每个字都抠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有抄错的风险。可方唐镜这话偏偏占著理,还扯到了大帅身上,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没等他缓过来,方唐镜又开口:“说你这条例里写,商户可以直接往府衙递状子告贪墨吏员,不用经过县衙。那我问你,要是下面的县衙扣了状子,你怎么办?你总不能天天往几十个县城跑,难不成还指望你这手字,能让那些县官乖乖听话?”
包龙星立刻接话:“我设了专门的申冤处,有人专职接老百姓的状子,还有巡查队往下跑,根本不可能出现扣状子的事。”
方唐镜:“巡查队是雷豹管著的,雷豹天天跟著大帅,哪有时间天天往下面的县城跑?你总不能让大帅身边没人护著,就为了帮你查那几张状子吧?“
这话一出,旁边站著的几个书吏没忍住,笑出了声。
包龙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半句话都挤不出来。他心里鬱闷得快要炸开,每次都是这样,方唐镜总能抓著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他懟得哑口无言,还次次都能扯到大帅身上,让他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把抢过卷宗,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发誓,下次就算是死,也不主动来找方唐镜了,每次都是自取其辱。身后传来方唐镜的笑声,还有书吏们憋笑的动静,包龙星走得更快,差点撞在门口的亲兵身上。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亲兵快步走进了赵明羽的书房,手里拿著一封封好的信,躬身递了过来:“大帅,福建来的信,左季高大人的亲笔信。”
赵明羽正看著军械厂的进度报告,闻言放下手里的卷宗,接过了信。他心里有点意外,这个左季高,是出了名的傲娇性子。之前自己托人带了好几次话,想跟他见一面,聊聊洋务和西域的局势,每次都被他找理由推了,不是说军务繁忙,就是说脱不开身,架子端得足足的。这次居然主动给自己写信,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拆开信,扫了一遍內容。信写得很简洁,左季高说自己近期要上京述职,知道赵明羽也有好几年没进过京了,想约著他一同北上,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顺便当面聊聊西域的局势。
赵明羽放下信,笑了笑。他心里门清,这老头哪里是想约著一起上京,分明是要筹备西征西域的事,缺军械缺粮餉,知道自己这边能帮上忙,终於肯放下架子主动搭话了。
不过也正好,他在两广待了快三年,天天不是处理政务,就是整训新军,神经一直绷著,都快闷出鸟来了。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去京城逛逛,看看这大清朝的天子脚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就当是出去旅游散心了。
顺便跟左季高聊聊西域的事,那地方现在乱得很,阿古柏占著地盘,沙俄在背后煽风点火,真让洋人把西域占了去,中原的西大门就等於彻底开了。
都是神州人,总不能看著洋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眼下,左季高是最適合西征的人,自己必须帮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广州城的万家灯火,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趟京城,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