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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夜相思更漏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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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49章 夜夜相思更漏残
    樊梁城南,向来是富贵温柔乡。
    鳞次櫛比的府邸与商铺,將这条长街渲染得流金淌银,就连空气中,似乎都飘散著一股奢靡的味道。
    烟潮楼,便坐落在这长街最热闹的地段。
    三层高的描金红楼,飞檐翘角上掛著一串串曖昧的红灯笼,即便是青天白日,也透著一股子醉生梦死的味道。
    与夜画楼的清雅孤高不同,这里的姑娘们要热情直接得多。
    她们或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后,或直接站在门口,身上裹著薄如蝉翼的轻纱,挥舞著手中的香帕。
    將那股子脂粉香气,毫不吝嗇地洒向过往的每一个男人。
    苏承锦勒住马韁,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龙飞凤舞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意地丟给身旁那个山一样的男人。
    “大宝,跟紧了。”
    朱大宝正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对他拋媚眼的姑娘,听到吩咐,立刻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
    他那两米多的身高,往门口一站,瞬间就將大半的阳光都给挡住了,引得楼里楼外一阵侧目。
    一个身段丰腴、脸上堆满笑容的老鴇立刻扭著腰肢迎了出来。
    她先是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如铁塔般的朱大宝,隨即目光便落在了苏承锦身上。
    眼前这公子,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气质雍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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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脸上的笑容愈发諂媚,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甩到苏承锦的脸上。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吶!是来听曲儿,还是想找个知心人儿说说话?”
    苏承锦没理会她那过分的热情,径直迈步跨入门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与酒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要是想听曲,早就去夜画楼了,还用得著来你这?”
    老鴇脸上的笑容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能在城南开这么大一座楼,迎来送往的都是贵人,她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公子说的是,我们这儿啊,比不得夜画楼的清雅,但胜在热闹,姑娘们也更懂风情。”
    苏承锦懒得跟她废话,在一张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坐下,朱大宝则像一尊门神,杵在他身后。
    “听说,你这儿有个叫红袖的姑娘?”
    老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公子好眼光,红袖姑娘確实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只是,红袖姑娘怕是接不了客。”
    苏承锦笑了,他端起桌上那只油腻的茶杯,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又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打开门做生意,还有不接客的道理?”
    老鴇脸上的为难更甚,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姿態放得极低。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红袖姑娘,早就被人给养起来了,咱们这楼里谁都得罪不起那位爷。”
    “您看,要不我给您换一个?新来的昭华姑娘,模样身段,可一点都不比红袖姑娘差。”
    说著,她便要扬声去喊。
    “慢著。”
    苏承锦抬手制止了她。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不轻不重地丟在桌上。
    银子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我今天,还就非要见见这个红袖。”
    苏承锦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得罪不起那位爷,难道就得罪得起我了?”
    老鴇看著桌上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被浓浓的忌惮所取代。
    她能在这里立足,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为了十两银子,去得罪那位连她都惹不起的常客,不值当。
    可眼前这位,看气度派头,也不是个善茬。
    一时间,老鴇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將那锭银子小心翼翼地推回到苏承锦面前。
    “公子,您这不是为难我老婆子吗?”
    “我这楼虽算不得什么正经生意,但也得讲个规矩。”
    “真得罪了那位爷,对您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您要是真想找乐子,我今天给您免单,再叫两个最漂亮的姑娘陪您,如何?”
    苏承锦看著她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怒极反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本就不甚结实的木桌发出一声呻吟。
    “你最好別给脸不要脸!”
    苏承锦站起身,那股常年身居高位而养成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人,你的这家店,信不信明日就开不下去!”
    大堂內的喧囂声,在这一刻都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老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最会察言观色。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气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的权贵子弟,才有的底气。
    苏承锦看著她变了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这次只有五两。
    他將银子塞进老鴇那只微微颤抖的手里,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这么想。”
    “今天是我非要上去,跟你没关係。”
    “到时候那位爷真要找麻烦,也是找我的麻烦。”
    “你收了钱,只管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老鴇捏著手里那冰凉的银子,像是捏著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承锦,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如山一般沉默的朱大宝,心中的天平终於彻底倾斜。
    她將银子飞快地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仿佛生怕苏承锦反悔。
    她转过身,不再看苏承锦,只是压著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
    “楼上,左手第一间。”
    “公子,动静可千万小一点。”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著后堂走去,那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苏承锦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便朝著楼梯走去。
    朱大宝紧隨其后。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沿途不断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想要凑上前来,可一看到苏承锦身后那尊煞神,便都识趣地退开了。
    到了二楼,苏承锦一眼便看到了左手第一间的那个房间。
    房门紧闭,门口还站著两个身穿短打劲装的汉子。
    那两人腰间挎著刀,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见到苏承锦走来,立刻上前一步,交叉伸出手臂,將他拦下。
    其中一人冷声喝道:“此地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速速退去!”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股子属於权贵家奴特有的倨傲。
    苏承锦停下脚步,甚至都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著身后的朱大宝,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扔。”
    话音未落。
    朱大宝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那两个护卫脸上的倨傲还未散去,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脖子,双脚瞬间离地。
    窒息感,让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朱大宝一手拎著一个,就像是拎著两只小鸡。
    他走到窗边,看都没看,便將手中的两人,顺著敞开的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啊——!”
    两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长街的喧囂。
    紧接著,是“砰!砰!”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人群爆发出的惊呼。
    整个烟潮楼,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街道上那两个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身影。
    躲在后堂的老鴇听到动静,嘴角一阵抽搐,心里骂道:杀千刀的王八蛋,不是告诉你动静小点吗!
    苏承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抬脚,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
    一股淡雅的薰香,驱散了门外浓郁的脂粉气。
    屋內的陈设,算得上精致,比起楼下那些俗艷的房间,显然是用了心的。
    一名身穿红色罗裙的女子,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似乎在眺望著什么。
    她身形窈窕,一头青丝如瀑,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以引人遐想。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著几分娇嗔的语气开口。
    “五郎,你今日怎么……”
    话刚说了一半,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脚步声,很陌生。
    女子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算得上清丽的脸庞映入苏承锦的眼帘,大约有八分姿色,尤其是一双凤眼,顾盼间带著几分惹人怜爱的风情。
    她看到陌生的苏承锦,以及他身后那个如铁塔般的巨汉,脸上瞬间布满了警惕与惊慌。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苏承锦没有回答她。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將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抬眼看向那个一脸戒备的女子,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五郎?”
    “叫得倒是亲热,看来,真是郎情妾意啊。”
    红袖的凤眸瞬间瞪大,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嘲弄。
    “我问你到底是谁!”
    苏承锦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任由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
    他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是你口中那个『五郎』的……弟弟。”
    那句带著几分戏謔的“弟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红袖脸上的惊慌与警惕,瞬间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的凤眼微微睁大,戒备的姿態肉眼可见地鬆懈了几分。
    “你……你是五郎的弟弟?”
    她走到苏承锦面前的椅子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带著几分审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苏承锦看著她这副关切又带著几分拘谨的模样,喝茶的手指微微一顿。
    难道,这个女人是真喜欢苏承武?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没错。”
    “我在家里排老九,叫我小九就行。”
    听到这个排行,红袖脸上的警惕又少了些许。
    她显然从苏承武口中,知道他有几个兄弟。
    这个信息对上了。
    她这才款款坐下,一双水灵的凤眼,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盼。
    “五郎他……他最近如何了?”
    “自打上次他说要去南方行商,已经好些时日没来看我了。”
    苏承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行商?
    是在诈我?
    苏承锦心中快速思索,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你不知道?”
    红袖摇了摇头,眼中的担忧更浓了。
    苏承锦也跟著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知道。”
    他放下茶杯,转头对身后如铁塔般的朱大宝吩咐道。
    “大宝,去门口守著,別让人进来打扰。”
    “好嘞!”
    朱大宝憨厚地应了一声,转身拉开房门,又重重地关上,自己则像一尊真正的门神,守在了门外。
    房间內,只剩下了苏承锦和红袖两人。
    没有了那个巨汉带来的压迫感,红袖似乎更自在了一些。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糕点盒,一一摆在桌上。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这是我自己做的几样小点心,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一碟桂花糕推到苏承锦面前,动作间带著几分討好的拘谨。
    苏承锦看著她这副忙叨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五哥他最近……家里事忙,脱不开身。”
    他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加起来足有三十两,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红袖面前。
    “这是五哥托我转交给你的。”
    “他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別委屈了,等他忙完这阵,就来看你。”
    三十两银子,对寻常人家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但红袖的目光只是在那银子上停留了一瞬,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两锭银子,眼神有些发怔,隨即,一抹动人的红晕悄然爬上脸颊,让她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那副不为金钱所动,只因心上人一句嘱咐而娇羞的少女怀春模样,让苏承锦彻底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真的陷进去了。
    “我那个五哥,只跟你说过他自己是行商的?”
    苏承锦看似隨意地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状似閒聊般地问道。
    “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
    红袖被他问得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他说过一些,说他家也是做大生意的,家中有哥哥,也有弟弟,关係都很好。”
    “具体是做什么的,他没细讲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光里带著一丝甜蜜的骄傲。
    “他平日里来我这,也从不抱怨家里的事,只说些生意上的趣闻,逗我开心。”
    苏承锦笑了笑。
    关係都很好?
    这话要是让苏承明和苏承瑞听见,怕是嘴都要笑裂开。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楼下长街的喧囂与繁华,瞬间涌了进来。
    “我那个五哥,可曾说过,要为你赎身?”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混在街市的嘈杂里,却清晰地传入红袖的耳中。
    红袖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他……他没说过。”
    虽然嘴上否认,但那副娇羞的神情,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憧憬,早已將她心底最深处的期盼,暴露无遗。
    苏承锦看著她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这个苏承武,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对这个女人,也曾有过真情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只是,在皇室的权欲面前,任何真情,都显得那般廉价与可笑。
    苏承锦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眯起,那点残存的温情,被一抹锐利的锋芒所取代。
    “其实……”
    他转过身,背靠著窗欞,脸上掛著一抹隨意的笑。
    “我那个五哥,他骗了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房间內那层曖昧温馨的薄纱。
    红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不解。
    “……什么意思?”
    苏承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梳妆檯前,隨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最近,可没有出去行商。”
    “我们家……最近出了点事。”
    他的语气依旧散漫,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父亲身体不適,家里的几个兄弟,都在为了爭家產,忙得不可开交呢。”
    “他哪里有空,去什么南方行商。”
    爭家產?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红袖的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深闺少女,在烟花之地摸爬滚打,她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意味著怎样的血雨腥风。
    但她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她那颗悬著的心,在听到苏承武没有出门远行时,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他没事,就好。
    红袖脸上的血色,又恢復了几分。
    她看著苏承锦,那双清澈的凤眸里,警惕之色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
    她缓缓站起身,將那两锭银子,重新推回到桌子中央。
    “所以……”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娇羞与柔软,变得清冷而坚定。
    “你今日来,是想拿我,去威胁你五哥?”
    苏承锦把玩胭脂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你还挺聪明。”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这句坦然的承认,比任何狡辩都更让红袖心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自以为是的爱情,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场可供利用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你凭什么!”
    红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颤抖。
    “你们兄弟间爭斗,凭什么要牵扯上我一个弱女子?!”
    “我与五郎是真心相爱,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承锦看著她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將那碟桂花糕,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报应?”
    他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在品鑑什么稀世珍品。
    “我倒是觉得,我这是在帮你。”
    红袖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气得发笑。
    “帮我?將我掳走,去威胁你五哥,断送他的前程,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
    苏承锦將桂花糕放回碟中,抬起眼,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家產之爭,很危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我家的那几个兄长,为了这事,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保不准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人捅了刀子,喝口茶就中了剧毒,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承锦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偽装,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我现在绑了你,让你从这场漩涡里消失。”
    “万一,我那个五哥真的喜欢你,为了你,愿意退出这场要命的家產之爭,那你们不就可以远走高飞,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难道不是在帮你?”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红袖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她不是傻子,她听得懂这番话里潜藏的恶意与圈套。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男人,只觉得他比烟花之地里任何一个寻欢客,都要来得可怕。
    “你倒是会开玩笑。”
    红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什么身份?一介风尘女子。”
    “他会为了我,放弃你们口中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况且,我爱他,又岂会去害他?”
    苏承锦闻言,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带著一丝惋惜。
    “你爱他。”
    “他爱你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红袖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是啊。
    他爱她吗?
    他每次来,都带著笑,说著趣闻,出手阔绰,温柔体贴。
    可他从未说过爱。
    也从未给过任何承诺。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在这风尘泥沼中,为自己编织的一场虚幻而美丽的梦。
    红袖脸上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著苏承锦,微微福了一福。
    “我本就配不上他,何谈他爱我一说。”
    “还请回吧。”
    苏承锦看著她这副模样,也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说了,今天,是一定要绑你的。”
    “你同不同意,都无所谓。”
    红袖闻言,苦笑一声。
    是啊,她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区別呢?
    在这些真正的权贵面前,她不过是一只可以被隨意碾死的蚂蚁。
    “既然如此……”
    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朝著梳妆檯走去。
    那背影,萧瑟而又决绝。
    她走到梳妆檯前,纤细的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抚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她的手,摸向了梳妆檯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她藏了许久的夹层。
    苏承锦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说话。
    就在下一瞬!
    寒光乍现!
    一枚锋利的银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红袖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她自己白皙的脖颈,狠狠刺去!
    她寧可以死,来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和那份卑微而不容玷污的爱恋。
    苏承锦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性子竟如此刚烈。
    “苏十。”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
    那道身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只是一闪。
    便已出现在红袖的身后。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十的手掌,精准地切在了红袖的后颈。
    红袖那决绝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银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十伸手,稳稳地將她接住,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苏承锦缓步走到她的身边,看著那张陷入昏迷,却依旧带著泪痕的清丽脸庞,轻轻嘆了口气。
    “何苦,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即抬眼看向苏十。
    “带她回府。”
    “是。”
    苏十应了一声,扛起红袖,身形一晃,便又从窗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只剩下那枚掉落在地,依旧闪著寒光的银簪,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惊心动魄。
    苏承锦走到楼下。
    大堂里的喧囂依旧,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他,带著好奇。
    方才那两声惨叫,他们可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个身段丰腴的老鴇,正站在柜檯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看到苏承锦下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苏承锦走到她面前,將一张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了柜檯上。
    “给红袖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老鴇的脸色瞬间一黑,几乎要哭出来。
    “公……公子,人您也见到了,怎么还想带走啊?”
    “这要是真让您带走了,我这地方,以后还开不开了?”
    苏承锦笑了笑,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
    “你知道,养著她的那位爷,是什么身份吗?”
    老鴇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惶恐。
    “不……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苏承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姓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老鴇先是一愣,隨即咧了咧嘴角,下意识地想说:“你姓苏你能……”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反应了过来。
    天下苏姓不少。
    但在这樊梁城內,敢如此行事,又姓苏的,还能有谁?
    只此一家!
    老鴇的腿一软,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作势便要跪下去。
    “殿……”
    苏承锦伸手,一把拦住了她。
    “无需这些虚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问你,给她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老鴇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摆手。
    “殿……殿下说笑了,您想带她走,哪里还需要什么银两,是老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
    苏承锦摇了摇头。
    “一码归一码。”
    老鴇见他坚持,这才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其实那位贵人,早就已经给红袖姑娘赎过身了。”
    “他……他只是將红袖姑娘,养在我这儿罢了。”
    这话一出,苏承锦倒是真的愣了愣。
    他那个看似鲁莽好色的五哥,竟然还做了这事?
    倒真是没看出来。
    苏承锦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张银票。
    “既然如此,人,我就带走了。”
    他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放心,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到时候他的人来了,你如实回答即可。”
    老鴇看著他的背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苏承锦带著朱大宝,走出了烟潮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长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他走在街道上,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八。”
    他忽然对著空无一人的身侧,轻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幽深的巷子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长相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走到苏承锦身后,低著头,等候著命令。
    “去街上散些消息。”
    “说红袖姑娘被人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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