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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庸才安敢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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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72章 庸才安敢言诗
    二楼雅间,窗扉半敞。
    诸葛凡、花羽、苏知恩三人凭栏而立,目光投向楼下那人声鼎沸的奢靡光景。
    花羽咂了咂嘴,看著那些穿金戴银的勛贵子弟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凡哥,你说我要是把下面这群傢伙都给抄了,得来的银子够不够咱们在关北养一支万人大军?”
    他这话问得直白,带著山匪般的豪气。
    诸葛凡闻言失笑。
    “何止万人大军,连带著买下这夜画楼,让你天天坐在这里看美人,应当都是绰绰有余了。”
    花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那还是算了,美人哪有砍大鬼蛮子的脑袋来得痛快。”
    就在三人閒谈之际,楼下原本嘈杂的乐曲声渐渐停歇。
    丝竹止,管弦息。
    原本熙熙攘攘、推杯换盏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匯聚於大堂中央那座精心打造的鎏金舞台之上。
    一道婀娜的身影,莲步轻移,缓缓走上舞台。
    来人正是这夜画楼的楼主,白知月。
    她特意去换了身淡紫色的流仙裙,裙摆上绣著细碎的银色月华,隨著她的走动,如月光游荡。
    她走到舞台中央,对著四方盈盈一福,眉眼含笑,声音清脆悦耳。
    “欢迎各位贵客蒞临夜画楼,小女子白知月,在此谢过诸位郎君的捧场。”
    简单的开场白,却引来台下阵阵叫好与口哨声。
    白知月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说道:“我夜画楼的寻诗会,遍访大梁才子,收集天下诗篇。”
    “曾有人於此一夜天下知,而后官拜朝堂;亦有人在此名利双收,传为佳话。”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激动、或期待的脸。
    “今日,依旧如此。”
    “诸位皆可上台一试,以诗会友。”
    说到这里,白知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只不过,往届诗会,前三甲的彩头,不过区区百两白银。”
    “今日,小女子做主,將这彩头,加到千两!”
    “只要能夺得诗会前三,夜画楼便赠千两白银!”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千两白银!
    对於那些家財万贯的勛贵子弟而言,这或许只是几顿饭钱。
    但对於那些家境贫寒,十年寒窗只为一朝功名的读书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一时间,台下那些布衣学子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名衣著华贵的官家子弟站起身来,摇著摺扇,脸上带著几分被轻视的傲慢。
    “白东家,你这是何意?”
    “千两白银虽多,但在座的诸位,谁又会缺这点银子?”
    “莫不是瞧不起我等?”
    “就是!我等来此,是为风雅,是为一睹揽月姑娘风采,岂是为这黄白之物而来!”
    一群勛贵子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金钱的不屑和对自身財力的炫耀。
    二楼,花羽听著这群人的豪言壮语,嘴角咧了咧。
    “这帮傢伙,口气可真大。”
    “一个个都说不缺钱,听得我手都痒了。”
    诸葛凡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舞台上,白知月面对眾人的詰难,依旧从容不迫。
    “诸位公子莫要著急,小女子又岂会不知各位的心思?”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彩头,自然不能只有银两。”
    “只不过,这真正的彩头,还得由本人亲自来说,不是吗?”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自舞台后方的珠帘中,缓缓走出。
    那女子身著一袭青白相间的长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脸上蒙著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眼眸。
    她一出现,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剎那。
    “揽月,见过诸位公子。”
    女子的声音,温婉悦耳,仿佛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躁动。
    揽月!
    樊梁五大名花之一,夜画楼的另一位绝代佳人!
    台下的勛贵子弟们,呼吸瞬间停滯,眼中爆发出比刚才听到“千两白银”时强烈百倍的光芒。
    谁人不知,这揽月姑娘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真容,性子温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却从不轻易与人结交。
    数年来,只有被她亲口“钦点”之人,方可入其闺阁,一睹芳容,听其抚琴。
    而能获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但凡见过她真容之人,无不惊为天人,讚不绝口。
    甚至曾有女子被其钦点入阁,出来后亦是自惭形秽,感嘆“人间怎会有此绝色”。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仙子,竟亲自现身。
    揽月对著台下微微頷首,那双隔著面纱依旧动人心魄的眸子,仿佛含著一汪清泉。
    “既然东家姐姐想要加码,那小女子,又岂能落后?”
    “今日,夺得诗会魁首者……”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
    “可入揽月阁內,与小女子共敘。”
    “近来新习了几首曲子,还望魁首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
    台下的勛贵子弟们彻底疯狂了!
    “轰”的一声,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双目赤红,仿佛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猎物。
    与揽月姑娘共敘!
    能一睹揽月姑娘的尊容!
    这比千两白银,万两黄金,都要诱人百倍!
    揽月看著台下眾人狂热的模样,掩嘴轻笑,为这本就火热的气氛,又添了一把火。
    “今日诗会,便以『战事』为题吧。”
    “还请诸位公子,多用些心思了。”
    话音落下,立刻便有一名穿著青衫的书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摇头晃脑地吟诵了一首描绘边关苦寒的诗。
    二楼,花羽听得直皱眉,扭头看向诸葛凡。
    “凡哥,这傢伙念叨的什么玩意儿?”
    “听著软绵绵的,跟娘们哭丧似的。”
    诸葛凡端著酒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吐出四个字。
    “矫揉造作,不堪一提。”
    那书生开了个头,后面的人便如同过江之鯽,纷纷起身作诗。
    一时间,大堂內充满了各种慷慨激昂、故作悲凉的吟哦之声。
    苏知恩站在围栏处,听了片刻,也轻声开口。
    “先生,倒是有几首,听著还算过得去。”
    诸葛凡面容平静,眼神里却透著一丝失望。
    “辞藻尚可,意境全无。”
    “一群未曾见过刀光血影的书生,强说愁滋味罢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
    “若大梁文人,儘是这般水平,那这天下,当真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就在此时,一道囂张的身影,从勛贵子弟的席位中站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来人,正是前不久才在坡儿山被朱大宝一拳打晕的曲亭侯之子,赵言。
    花羽见状,愣了愣。
    “哟,这不是那天去坡儿山捣乱的那个蠢货吗?”
    “朱大宝那一拳看来是没打实在,这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他看向诸葛凡,好奇地问道:“凡哥,这傢伙打过仗吗?”
    诸葛凡想了想,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没有。”
    花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那不也是个半吊子。”
    舞台上,赵言显然已经从上次的惨败中“恢復”了过来,他走到舞台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过台下那些布衣学子。
    “一群连刀都没握过的文弱书生,也配谈论战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且看小爷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用一种自以为豪迈的声音高声吟道:
    “夜渡长河跨马寒,朝冲虏阵冰河决。”
    “大漠风嘶角弓裂,孤烟直上戍楼雪。”
    一诗吟罢,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直掛著得体微笑的白知月,眉毛也不禁挑了一下。
    不得不说,赵言这首诗,虽然依旧有些匠气,但比起之前那些无病呻吟之作,確实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已然有了几分雏形。
    二楼,花羽看著台下的反应,有些不解。
    “怎么都没动静了?”
    “这小子说的很好吗?”
    诸葛凡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確实比之前那些强了不少,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舞台上,赵言见自己一诗镇住全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今夜揽月阁的入幕之宾,已然非他莫属。
    他得意地扫视全场,享受著眾人或惊嘆、或嫉妒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陇云压阵角声残,血浸西陲草木斑。”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股洗尽铅华的苍凉与厚重。
    “若许长缨系鬼虏,何鬚生入北三关。”
    最后一句诗落下,整个夜画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赵言的诗,是描绘出了一幅壮阔的边关画卷。
    那么这首诗,便是將那画卷撕开,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残酷的战爭本质!
    那股决绝与悲壮,瞬间將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攫住了!
    高下立判!
    二楼,诸葛凡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下那个孤傲的身影上。
    花羽见诸葛凡这般动作,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比刚才那个赵言,强了太多太多!
    舞台上,赵言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这两首诗之间的云泥之別。
    自己那点沾沾自喜,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被衬托得可笑至极。
    “你……你是哪家的子弟?!”
    赵言恼羞成怒,指著台下那人厉声喝问。
    那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虽然朴素,却浆洗得乾乾净净,脊樑挺得笔直,面对赵言的质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对著赵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回赵公子,鄙人澹臺望,字德书,乃樊梁城一介学子。”
    澹臺望?
    赵言在脑中飞速搜索了一遍,確认京城的勛贵世家之中,绝无姓澹臺的。
    一个无权无势的穷酸书生!
    赵言心中的怒火与羞辱更甚,却又发作不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当真是好本事!”
    澹臺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不敢当。”
    那风轻云淡的姿態,更是让赵言气得几欲吐血。
    舞台上,白知月看著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浓。
    “澹臺公子当真是才华横溢,此诗风骨,连小女子都甚是喜爱呢。”
    她又將目光转向身旁的揽月。
    “不知揽月妹妹以为如何?”
    揽月隔著面纱,对著澹臺望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
    “澹臺公子学富五车,小女子佩服。”
    澹臺望见状,亦是回了一礼。
    “多谢二位姑娘谬讚。”
    白知月见再无人起身,便笑著开口。
    “既然如此,那今夜的魁首……”
    她的话还未说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声,毫无徵兆地从二楼传来,瞬间打断了她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群只知舞文弄墨,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的庸才!”
    “一帮连何为家国,何为铁血都不知道的俗物!”
    那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向二楼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雅间的窗前,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来人身著一袭青衫,面容俊朗,气度从容。
    正是诸葛凡。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缓步走到凭栏处,目光淡漠地俯视著楼下那一眾或愤怒、或惊愕的脸。
    他摇著羽扇,嘴角噙著一抹讥讽的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
    “可笑。”
    隨即,他再次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夜画楼。
    “俗不可耐,愚不可及!”
    “早听闻大梁寻诗会,遍布天下才子,今日一见……”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失望与轻蔑,毫不掩饰。
    “却让我,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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