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盖棺定论
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85章 盖棺定论
午时。
和心殿外,金色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苏承锦跟在白斐身后,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的台阶,脚步沉稳,心如止水。
他还未走进和心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的咆哮。
“给朕查!”
“兵变当晚,大皇子府走水,朕的樊梁还真是厉害!”
“必须查出走水原因,那群铁甲卫全部收押,倘若与他们无关,按看守不当罪责论处!”
“还有!”
“给朕查那个在夜画楼大放厥词的究竟是什么人!”
“朕要他死!”
声音的主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那怒吼声中蕴含的杀意,让殿外侍立的铁甲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空气仿佛都在这声咆哮下凝滯。
苏承锦听著梁帝的怒吼,心中无声一嘆。
火气这么大。
看来今天,自己免不了要掉一层皮了。
恰在此时,殿门从內打开,一道削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玄色官服,面容冷峻,正是玄景。
玄景走出殿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承锦的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对著苏承锦,深深地看了一眼。
而后,玄景什么也没说,与苏承锦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苏承锦目送他走远,这才隨著白斐,走进了和心殿。
殿內,檀香裊裊。
梁帝背对著他们,正负手而立,仰头看著墙上那幅不久前才掛上去的画。
画中,年轻的帝王,温柔的妃嬪,嬉闹的皇子,定格了岁月中最温暖的一刻。
白斐走到御案前,微微躬身,声音沉稳。
“圣上,九殿下到了。”
苏承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大殿內,一片死寂。
梁帝依旧背对著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压抑的气氛,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承锦维持著躬身的姿势,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应。
他悄悄地,试探性地抬起了一丝眼皮。
只一眼,他便对上了一双燃烧著怒火的龙目。
梁帝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死死地盯著他。
下一刻,御案上的一本奏摺被梁帝抓起,毫不留情地朝著苏承锦的脸上砸了过来!
“你还敢看朕!”
奏摺砸在额角,不算疼。
苏承锦没有躲,任由奏摺滑落脚边。
他弯腰,平静地將奏摺捡起,走上前,轻轻放回御案之上。
“父皇息怒。”
“息怒?”
梁帝气极反笑。
“朕怎么息怒?”
他指著苏承锦,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朕的大儿子,在朕的面前造反自刎!”
“朕的小儿子,哭著喊著要去关北赴死!”
“你告诉朕,朕要怎么息怒?!”
苏承锦抬起头,直视著自己的父亲,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著一丝委屈。
“父皇,我去关北,也不一定就会死啊。”
“您就不能盼著儿臣点好吗?”
梁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即用一种审视的、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儿子。
“你確实与小时候不一样了。”
梁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觉得长大了,翅膀硬了?”
“凭著一个皇子的身份,就觉得能满地跑了,是吗?!”
苏承锦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
“父皇,前几日您也看到了,儿臣身边有庄崖,还有那两个小傢伙,还有明月……他们都很厉害的。”
“去了关北,也不是必死之局嘛。”
“你还敢顶嘴!”
梁帝猛地一拍御案,指著他的鼻子。
“你胆子真是愈发大了!朕不同意你去关北,你就敢在外面煽动民意?!”
“怎么,你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朕就会被所谓的大势裹挟吗?!”
苏承锦看著龙顏大怒的父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父皇,那夜画楼……真不是儿臣的人啊。”
梁帝看著他装傻的模样,眼神愈发冰冷,白了他一眼。
“他从夜画楼带回府的女子,叫什么来著……”
一旁的白斐立刻躬身,轻声提醒。
“回圣上,叫白知月。”
“嗯。”
梁帝应了一声,目光如刀,再次刮向苏承锦。
“她就是夜画楼的东家。”
“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寻诗会,就在她的地盘上发生。”
“你说,此事跟你没关係?”
“你当朕,真是老糊涂了吗?!”
苏承锦脸上那无辜的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訕訕的笑容。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乾脆利落地承认。
“父皇圣明!”
“此事……的確是儿臣所安排。”
见他终於承认,梁帝胸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猛地抓起了御案上的那方沉重的端砚,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砸下去!
苏承锦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不闪不避。
举起的砚台,在空中停滯了。
梁帝的目光,扫过苏承锦脸,又想起了前不久,那个同样跪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用砚台砸得头破血流的长子。
手臂,终究是无力地垂下。
他將砚台重重地放回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指著苏承锦,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朕……还真是看走了眼!”
苏承锦没有反驳,依旧跪著,却抬起头,看著梁帝。
“父皇,如今民声四起,沸反盈天。”
“您若不同意儿臣前往关北,恐怕……会有损皇家顏面。”
“你!”
梁帝指著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越发有本事了!现在轮到你,来教朕怎么当皇帝了?!”
苏承锦立刻低下头。
“儿臣不敢。”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樑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良久。
梁帝仿佛终於將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疲惫地坐回到龙椅上,闷声开口。
“滚起来。”
苏承锦闻言,立刻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梁帝一眼,见他脸色稍缓,竟大胆地走上御阶,拿起茶壶,为梁帝倒了一杯温茶,双手奉上。
“父皇……”
“如今大鬼常年袭扰我大梁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您也不想看到边关子民常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儿臣知道,您有您的顾虑,国库、兵马、朝局……处处都是掣肘。”
“儿臣不才,愿前往北地,替父皇分忧,替大梁,平定大鬼!”
梁帝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谁让你上来的?”
“滚下去。”
苏承锦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乖乖地退回了台阶之下。
梁帝看著他那副模样,眼神复杂,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这几个儿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苏承锦低著头,没敢接话。
梁帝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梁帝终於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八月二十五,是你五哥大婚的日子。”
“等他大婚之后,你再出发。”
苏承锦心中一喜,知道此事已定,立刻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梁帝看著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出去。”
“是!”
苏承锦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他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又传来了梁帝那威严的声音。
“滚回来。”
苏承锦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著梁帝。
梁帝冷冷地注视著他。
“这几日,你哪也別去。”
“多去安国公府和曲阳侯府上走动走动,跟两位老將军,好生学学兵法韜略,战场杀伐之术!”
苏承锦一愣。
只听梁帝继续说道:
“过几日,朕要亲自考校你。”
“倘若你连纸上谈兵都通不过,那关北,你也不用去了!”
“省得给朕去送死,丟皇家的脸!”
苏承锦瞬间瞭然。
这既是考验,也是一种另类的栽培。
他郑重地再次躬身,声音鏗鏘有力。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