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杀鸡儆猴的余波,暗流涌动的饭局!
建委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风夹杂著几片雪花卷了进来。
方平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副主任办公室,將手里的茶杯搁在办公桌上。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倒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郭学鹏紧跟其后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长出了一口气:“方主任,刚才那阵仗,我手心都捏出汗了。王大庆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方平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桌上的檯历,用红笔在距离春节还有二十五天的那一格画了个圈。
“同盟这种东西,建立在利益之上,一旦利益受损,崩塌只是时间问题。”方平把红笔扔回笔筒,“王大庆底子最不乾净,拿他开刀,其他人自然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咚咚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节奏很慢,透著试探的意味。
郭学鹏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如坐针毡的市一建老板,王大庆。
这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中年男人,此刻搓著双手,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擦乾,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头散下来几缕,贴在脑门上,模样十分狼狈。
“方主任,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您单独匯报一下思想工作。”王大庆堆起满脸的討好,身子往门框里挤。
方平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待客沙发:“坐吧。学鹏,给王总倒杯热水,去去寒气。”
郭学鹏端来一杯白开水,隨后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內只剩下两人。
王大庆没敢坐实,只挨著沙发边沿欠著身子,从西装內兜里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连同两张购物卡,顺著茶几桌面推到方平跟前。
“方主任,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了別人的挑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这点土特產,您拿去喝茶。老城区管网改造的项目,我保证明天一早,不,今天下午就全面復工!”王大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哀求。
方平连看都没看那个信封,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王总,你弄错了一件事。”方平把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我把你单独拎出来,不是为了敲竹槓,更不是为了针对你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將那份审计初稿拿在手里,轻轻拍打著手心。
“一千二百万的违规资金,放在平时,足够你进去蹲个十年八年。市一建是老牌国企改制,手底下养著上千號工人,你进去了,那些工人怎么过年?”方平的语速不快,条理分明,“现在这份报告,还只是初稿,处於內部核查阶段。要不要把它变成正式的移交文件,主动权在你手里。”
王大庆赶紧表態:“方主任您指条明路,我王大庆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第一,专户保证金,今天下班前必须打进指定帐户。第二,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一分不少地发下去。第三,管网改造项目不仅要復工,还要把之前以次充好的材料全部返工重做。”方平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做到这三点,这份审计初稿就永远只是初稿。做不到,明天上午,纪委和经侦的人会在你的办公室喝茶。”
王大庆咬了咬牙。
这三条加起来,几乎要抽乾市一建帐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还要他自己搭钱进去。但比起坐牢,破財消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好!我认栽!方主任,我这就回去筹钱,砸锅卖铁我也把窟窿补上!”王大庆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拿起桌上的信封和购物卡,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看著王大庆离开的背影,方平並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清楚,打掉一个王大庆,只是撕开了包围圈的一个缺口。
真正的对手,此刻正坐在市政府宽敞的办公室里,谋划著名下一步的棋局。
与此同时,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夹著一根特供香菸,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建筑行业协会会长吴天明坐在匯报椅上,脸色阴鬱地匯报著建委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
“马市长,方平这小子太阴了。他手里攥著审计局的黑材料,专门挑软柿子捏。王大庆那个怂包,被他一嚇唬,当场就尿了裤子。现在其他几个私企老板也开始动摇,都在私下里凑钱,准备交那个什么专户保证金。”吴天明越说越气。
马向东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落在裤腿上的菸灰。
“审计局那边,赵刚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底稿流到方平手里?”马向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不满的表现。
吴天明咽了口唾沫:“听说是联合督导组下去查帐的时候,方平亲自带人突击复印的,赵局长那边根本拦不住。”
马向东冷笑一声:“好一个先斩后奏。既然他方平喜欢玩釜底抽薪,那咱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內部通讯录,翻到金融系统的那一页,指尖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老吴,你去告诉那些老板。復工可以,交保证金也可以。但是,做生意嘛,资金周转遇到困难是常有的事。既然政府出台了新政策,增加了企业的资金压力,那银行方面为了控制风险,收紧贷款额度,也是合情合理的市场行为。”马向东的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吴天明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马向东的用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方平能逼著企业拿钱,但他管不了银行放贷。只要银行卡住他们的过桥资金,这帮企业就是想干也干不成。到时候停工的责任,全都要算在方平的新政头上!”
马向东摆了摆手:“去办吧。告诉他们,挺过这个年关,大剧院周边的配套工程,有他们的一杯羹。”
傍晚时分,江北的街头华灯初上。
方平没有让单位派车,而是独自一人走到公交站台,挤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瀰漫著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他在红星厂附近的一站下了车,拐进了一条名为“建国巷”的胡同。
这里刚刚完成了路网改造的初步平整,虽然还没有铺上柏油,但比起以前泥泞不堪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胡同深处,一家名为“老李羊肉汤”的苍蝇馆子正冒著热气。
方平推开油腻的塑料门帘,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婉。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正捧著一杯热茶暖手。
“等很久了吧?”方平走过去,拉开长条板凳坐下,顺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
苏婉抬起头,把菜单推过去:“刚到十分钟。看你这脸色,今天又打了一场硬仗?”
作为江北晚报的资深记者,苏婉对市里的风吹草动有著职业的敏感度。
更何况,她乾爸是市委书记林青山,很多內部消息她比方平知道得还要早。
方平点了一斤羊肉、两份白菜和一盘冻豆腐,把菜单递给老板,这才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把市一建的王大庆收拾了,暂时稳住了局面。不过,这帮人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方平接过苏婉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胃里暖和了不少。
苏婉单手托腮,看著方平疲惫的面容:“你逼著企业拿出现金交保证金,这招虽然解了农民工的燃眉之急,但也动了建筑行业的根本。我今天下午在报社,接到几个线人的爆料。江北商业银行的信贷部,今天下午突然叫停了三家建筑公司的贷款审批。”
方平握著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理由呢?”
“政策风险。”苏婉压低声音,“银行方面给出的说法是,建委出台的专户管理制度,占用了企业大量的流动资金,导致企业偿债能力下降,不符合放贷標准。”
方平靠在椅背上,脑海里迅速盘算著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马向东的反制措施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江北商业银行是地方性银行,行长李兆辉跟马向东是多年的牌友,两人之间的利益输送在江北官场早就不是秘密。
“断了企业的资金炼,逼著企业真正陷入绝境,然后把造成大面积停工的黑锅扣在我的头上。”方平冷笑,“马市长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羊肉汤端了上来,奶白色的汤底翻滚著热气。
苏婉拿勺子给方平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斗。我乾爸昨天在家里念叨,说你这把刀够快,但容易折。金融系统这一块,是地方政府的命脉,你一个建委副主任,手伸不进去的。”
方平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著。
“手伸不进去,那就把水搅浑。”方平咽下羊肉,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江北的金融盘子,不是他马向东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银行不给钱,那就去外面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