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城墙合龙
庙会办完后第七天,寒渊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但寒意透骨。
百姓们躲在屋里,看著窗外的雨丝,心里却暖洋洋的——秋收的粮食已经入库,瘟疫的阴影渐渐散去,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萧宸站在城楼上,看著雨幕中略显模糊的城墙,眉头微皱。
寒渊的城墙,是当初在疤脸刘留下的土墙基础上扩建的。
高两丈,厚一丈,用的是土坯夯实,外面抹了层石灰。
对付小股土匪还行,但真要是大军来攻,这样的城墙,守不住。
“王爷,”王大山披著蓑衣走过来,“雨大了,回屋吧。”
萧宸没动,指著城墙:“这墙,得重修。”
“重修?”
王大山一愣,“王爷,这墙才建了不到半年……”
“不够结实。”
萧宸说,“你看那边,雨水一衝,墙皮就掉了。还有那边,墙角都开裂了。这样的墙,挡不住投石机,挡不住衝车,更挡不住火药。”
火药,在这个时代还没大规模应用,但萧宸知道,迟早会有的。
而且,北燕、草原虽然没有火药,但他们有攻城锤,有拋石机,有足够的蛮力。
必须建一座真正的坚城。
“王爷想怎么修?”
“用砖。”
萧宸说,“用青砖,糯米灰浆砌筑。墙高四丈,厚三丈,女儿墙、马面、角楼、瓮城,一样不能少。还要挖护城河,引白水河的水灌入。我要寒渊城,成为北境最坚固的堡垒,让所有来犯之敌,望城兴嘆。”
四丈高,三丈厚,青砖砌筑,还有护城河。
这样的城墙,在北方边镇,也算首屈一指了。
但造价……
“王爷,这要多少钱啊?”王大山算不过来。
“钱不是问题。”
萧宸说,“盐场一个月能出三十万斤盐,一斤盐卖五十文,就是一万五千两。煤矿一个月出二十万车煤,一车煤卖一百文,就是两万两。再加上铁器、马匹、布匹的利润,一个月,咱们能有五万两的收入。修城墙,足够了。”
一个月五万两。
这个数字,让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寒渊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可是……修城墙要人,要时间。现在秋收刚过,百姓们正閒,倒是有人。但天冷了,地冻了,就不好开工了。”
“那就现在开工。”萧宸果断道,“趁地还没冻实,趁百姓还有力气,趁敌人还没来。三个月,我要看到城墙合龙。”
“三个月?”王大山苦笑,“王爷,这……”
“能行。”萧宸说,“寒渊现在有两万五千人,除去老弱妇孺,能出力的至少一万五千人。分三班,日夜不停,三个月,够了。”
“是……”
“另外,”萧宸补充,“让工造司赶製一批独轮车,运土运砖,能省不少人力。再建几个石灰窑,烧石灰,和糯米浆。还有,去北燕、草原买牛,买马,用来拉车,拉料。”
“是!”
命令下达,整个寒渊都动了起来。
修城墙,是大事,也是好事。
有活干,就有饭吃,有钱挣。百姓们听说要修城墙,工分加倍,管饭管饱,都抢著报名。一万五千个名额,一天就报满了。
第二天,工程开工。
萧宸把城墙分成十二段,每段一里,由一队人负责。队长是寒渊卫的老兵,监工是民政司的吏员。材料统一调配,进度统一考核。
工地上,热火朝天。
挖地基的,运土的,烧砖的,烧石灰的,和泥浆的,砌墙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萧宸也下了工地,挽著袖子,和百姓一起干。
挖地基最累,一镐下去,冻土只冒个白印。但没人叫苦,因为王爷也在挖。王爷的手磨破了,包块布接著挖。王爷的脚冻僵了,跺跺脚接著挖。
有这样的王爷,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工程进展神速。
第一天,地基挖好了。
第三天,第一层砖砌好了。
第五天,第二层砖砌好了。
第十天,城墙已经砌到一丈高。
但问题也来了。
砖不够了。
寒渊原来的砖窑,日產砖不过一万块。修这样的城墙,一天就要十万块砖。十倍的需求,砖窑供应不上。
“扩建砖窑。”萧宸对韩烈说,“再建十座砖窑,把產量提到每天十万块。需要多少人,多少煤,多少土,你说了算。”
“是!”
砖窑扩建,但新问题又来了。
煤不够了。
烧砖要用煤,而且要用好煤。寒渊的煤矿虽然產量大,但好煤要用来炼铁,用来取暖,不能全用来烧砖。
“去北燕买煤。”萧宸说,“北燕的煤虽然不如咱们的好,但烧砖够了。用盐换,一斤盐换十斤煤。他们肯定愿意。”
“是!”
煤的问题解决了,但新问题又来了。
糯米不够了。
糯米灰浆,是砌城墙的关键。糯米煮成浆,和石灰、沙子混合,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但寒渊不產糯米,之前存的那些,是从江南换来的,数量有限。
“去江南买。”萧宸说,“刘瑾不是造反吗?江南的商路断了,但私底下,肯定还有交易。让夜梟想办法,走私也要把糯米运来。价格翻倍,现银结算。”
“是!”
糯米的问题解决了,但新问题又来了。
人不够了。
虽然有一万五千人在干活,但修城墙是重体力活,很多人干著干著就累倒了。而且,天越来越冷,冻伤的人越来越多。
“轮班。”萧宸说,“一天三班,每班四个时辰。干一天,休一天。受伤的,生病的,立刻换下来,去医馆治疗。工分照发,饭食管饱。”
“是!”
轮班制实行,效率虽然降了点,但人的损耗大大减少。受伤的生病的,得到了及时治疗,很快又能上工。
就这样,磕磕绊绊,城墙一点点长高。
一个月后,城墙砌到了两丈高。
两个月后,三丈高。
三个月后,四丈高。
最后一段城墙,在东门。
这天,寒风凛冽,但阳光很好。萧宸站在东门城楼上,看著最后一块青砖被砌上墙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
“王爷,合龙了!”王大山激动地大喊。
“合龙了!合龙了!”工地上,百姓们欢呼雀跃。
四丈高,三丈厚的青砖城墙,像一条巨龙,环绕著寒渊城。女儿墙、马面、角楼、瓮城,一应俱全。城墙外,是宽三丈、深两丈的护城河,白水河的水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泛著波光。
这样一座城,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却步。
“开城门!”萧宸下令。
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横跨护城河。
百姓们涌出城,看著这座他们亲手建起来的坚城,眼中满是自豪。
这是他们的城,他们的家,他们的骄傲。
“王爷万岁!”
“寒渊万岁!”
欢呼声震天。
萧宸也笑了。
三个月,从一座土城,变成一座坚城。
寒渊,真的站起来了。
“王爷,”赵铁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夜梟从江南传回消息,刘瑾……攻下金陵了。”
金陵,江南重镇,朝廷的南都。
刘瑾攻下金陵,意味著江南半壁,已入他手。
“朝廷什么反应?”
“朝廷……朝廷派了十万大军,由雍王统领,南下平叛。”
雍王统领十万大军?
萧宸眼神一冷。
这是放虎归山了。
雍王有了兵权,还会老实吗?
“还有,”赵铁继续道,“北燕左贤王慕容翰,派使者来,说要和王爷……重新谈谈结盟的事。”
“重新谈谈?”萧宸冷笑,“他是看刘瑾坐大,朝廷內乱,想趁火打劫吧?”
“估计是。”
“告诉他,谈可以。但条件,得改改了。白水河为界不够,我要阴山以北,全部归寒渊。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和刘瑾结盟,共分天下。”
“是!”
“另外,”萧宸顿了顿,“让王大山加紧练兵。城墙修好了,但仗,还没打完。告诉將士们,好好练,很快,就有大仗要打了。”
“是!”
赵铁领命而去。
萧宸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著南方。
金陵,刘瑾。
京城,雍王。
北境,北燕。
三方势力,即將碰撞。
而寒渊,將在这场碰撞中,扮演什么角色?
萧宸不知道。
但他知道,寒渊已经准备好了。
有城,有兵,有民,有粮。
更重要的是,有心。
两万五千颗心,紧紧连在一起,坚不可摧。
“王爷,”慕容雪走过来,递上一件披风,“天冷了,加件衣服。”
萧宸接过,披上。
“谢谢。”
“王爷,”慕容雪犹豫了一下,“我……我想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採购药材。”慕容雪说,“江南的药材,比北方的多,也比北方的好。医馆的库存不多了,得补充。而且,我想去看看,江南的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宸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江南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慕容雪点头,“但我是医者,医者父母心。江南的百姓在受苦,我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我有种感觉,江南的瘟疫,没那么简单。可能……和刘瑾有关。”
萧宸心中一动。
“你是说……”
“瘟疫可能是人为的。”慕容雪声音很低,“天花这种病,江南以前也有,但没这么猛。这次突然爆发,还传到寒渊,太巧了。我想去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为的瘟疫。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瑾就真的该死了。
“好,你去。”萧宸说,“但带一队寒渊卫,保护你的安全。另外,让夜梟配合你,查清真相。如果真是刘瑾做的……”
他眼中闪过杀意。
“我就亲自去江南,取他狗头。”
“是。”
慕容雪退下,萧宸独自站在城墙上。
寒风呼啸,但心中火热。
江南,刘瑾,瘟疫,阴谋。
这场仗,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不怕。
因为寒渊,已经是一座坚城。
而他的刀,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