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公羊派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6章 公羊派
高景前脚刚踏出韩王宫那高大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宫外自由的空气,一辆熟悉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车帘掀开,露出张良那张俊秀而恭敬的脸。
“先生,祖父已备下薄宴,欲与先生畅谈学问,还请先生赏光。”张良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高景心中瞭然。这是应有之义。
儒家之內,派系林立,观点各异,甚至私下里爭得面红耳赤。但在外人面前,却必须团结一致,共同维护儒家的体面。之前他藏身於紫兰轩,相国张开地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可如今,他以“儒家小师叔”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入了韩王宫,那张开地作为韩国儒家的代表人物,若再不闻不问,於礼不合,也会落人口实。
高景明白这份人情世故,也没有拒绝,洒然一笑道:“既是相国美意,景岂敢不从?有劳子房引路了。”
他之所以依旧称呼“相国”,而非按儒家辈分称呼,是因为他还摸不清这位五代为相的儒门前辈,究竟属於哪一派,辈分如何,贸然称呼,反而容易失礼。
……
相国府邸,坐落在新郑城最清雅的地段。没有雀楼的囂张跋扈,也无紫兰轩的靡靡风情,整座府邸透著一股古朴厚重的书香之气,一入其中,便让人心神寧静。
马车刚一停稳,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便已带著和煦的笑容,亲自迎了出来。
“小师弟与大王相谈甚欢,竟让为兄在此枯等三日,该罚,该罚啊!”张开地一开口,便亲热地以“师兄”自居,直接拉近了双方的关係。
- “师兄恕罪!师弟也是身不由己,被大王缠住,脱身不得啊!”高景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
“休要多言,快快进府!”
“师兄请!”
“师弟请!”
一番客套寒暄,两人相携入府,在古色古香的会客厅中分宾主落座,张良则恭敬地在一旁陪坐。
酒宴很快上齐,菜式清淡雅致,与宫中的奢华截然不同。席间,一支舞姬翩然而出,跳起了古老的《云门》之舞。这並非寻常的宴乐,而是西周时期用於祭祀和接待最高贵宾客的宫廷乐舞,舞姿庄重神圣,凸显中庸寧静之意。
以此舞相待,足见张开地对高景的重视,已將其视为志同道合的“朋”。
酒过三巡,舞罢人息,真正的戏肉才正式登场。
张开地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高景,看似隨意地开口:“荀夫子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认为人生而好利,若从其性,必出於爭夺,合於犯分乱理,而归於暴。不知小师弟以为如何?”
来了!儒家內部最核心的“性善”与“性恶”之辩。
- 这是试探,也是论道。
高景並未直接反驳,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反问道:“孟子亦言:『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又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师兄以为如何?”
他將问题拋了回去,隨即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景曾与荀师兄论道,景以为,人心本无善恶之分,如同一面空明的镜子。所谓善恶,皆是『意』之动而已。”
他放下茶盏,看著张开地,娓d道来:“譬如师兄府上这道佳肴,若一人从未见过,亦未尝过,他心中可会生出『想吃』之念?必不会。唯有他见过、尝过,知其美味之『利』,而后『意』动,才会生出『逐利』之心。此念为善为恶,取决於他是以礼求之,还是强取豪夺。”
“故而,心无善恶,意有善恶,致知在格物。”
张开地听得双眼越来越亮,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讚嘆与认同的神色。他本不认同荀子的“性恶论”,却又觉得孟子的“性善论”过於理想,而高景这番“心即理”的论述,恰好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闻君之言,茅塞顿开!”张开地抚掌讚嘆,“传言师弟於荀师兄『性恶论』之上,另闢蹊径,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师弟此论,足以在儒家另开一宗!”
“借先贤之言,拾人牙慧罢了。”高景谦逊道。
见高景的学问根基如此扎实,张开地也不再詰难,两人开始真正地深入探討学问。从治国理政,到君臣之道,越谈越是投机。
当张开地谈到“君臣以义合,义尽则去”时,高景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了,张开地,竟是儒家之中最为激进、也最具爭议的公羊派传人!
公羊派,以《春秋公羊传》为核心经典。后世人对其最深的印象,莫过於那句“九世之讎犹可报也”的铁血復仇观。但除此之外,公羊派的核心思想,远比这更为深刻。
其“通三统”之说,认为王权並非永恆,朝代更迭乃歷史必然;其“张三世”之论,將世界分为据乱世、昇平世、太平世三个阶段,充满了歷史进化的观点;其“经权说”,更是在“礼崩乐坏”之时,主张“尊王攘夷”,认为有德行的诸侯可以代替失职的天子行使权力!
甚至连“天子一爵”、“大一统”等深刻影响了后世数千年的政治理念,都源自於此。后世那位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便是公羊派的集大成者。
想通了这一层,高景再看向一旁静静聆听、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光芒的张良,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明悟。
难怪他日后会倾尽家產,毅然决然地走上刺杀秦始皇、光復韩国的道路。这份深入骨髓的“大復仇”思想,原来,早已在家族的言传身教中,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