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名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9章 名家
能猜到“高山流水”或將绝响於此的,绝非高景一人。
这武关瓮城,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早已成了天下瞩目的风暴中心。除了高景这般循规蹈矩、从正门而入的“老实人”,城墙內外、高楼屋顶的阴影之中,不知还潜藏了多少双眼睛。
高景端著酒碗,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心中却已將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城门高楼上那个穿黑袍、戴斗笠的人了吗?”高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焰灵姬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就是墨家当代巨子,六指黑侠。至於他身边那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的年轻人……我猜,是燕国太子,姬丹。”
“燕丹?”焰灵姬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高渐离,也为了樊於期。”高景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樊於期叛逃,是高渐离出手相助,才让他得以逃到燕国。如今秦国以旷修为饵,引高渐离入瓮,燕丹於情於理,都该来看看。毕竟,高渐离此行,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他这个太子,了结一桩因果。”
“那另一边呢?”焰灵姬顺著高景的目光,望向瓮城对面的一座酒楼屋顶。那里,同样立著两个身影。一个鬚髮皆白,仙风道骨,另一个则同样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如果我没猜错,便是楚国的南公。”高景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一个真正能窥见天机的人。”
“窥见天机?”焰灵姬不解,“他比先生还厉害吗?”
“厉害的不是我,而是歷史的必然。”高景摇了摇头,轻声道,“楚南公曾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典庆那蒲扇般的大手端著酒碗,闻言瓮声瓮气地问道:“为何?如今六国之中,赵国与秦国鏖战百年,长平一战更是血海深仇。要说最恨秦国的,难道不是赵国吗?”
“恨,也分很多种。”高景放下酒碗,耐心地解释道,“赵国对秦,是畏惧多於仇恨。是那种被打怕了,却又不得不打的无可奈何。而楚国对秦,是发自骨子里的、不死不休的世仇!”
“为何?”
“因为楚国贵族,除了项氏一族外,其余皆姓羋,同宗同源。当年白起伐楚,一把火烧了楚国先王的陵墓群——夷陵。你想想,这刨人祖坟的大仇,谁能不恨?再加上楚怀王曾被秦昭襄王誆骗至此地,最终客死武关,更是让楚人引为奇耻大辱。”
“所以,秦楚之仇,是国讎,更是家恨!是刻在每一个楚国贵族骨子里的血海深仇!將来秦国一统,天下间最先起来反抗的,必然是楚人!”
听完这番话,典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想起了魏国,想起了信陵君,想起了那个昏聵的魏王,心中的仇恨与高景口中的“楚人之恨”比起来,竟显得有些苍白。
高景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楚南公,叮嘱道:“所以说,永远不要轻看任何人。哪怕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
焰灵姬促狭一笑:“那要是个长得歪瓜裂枣,说话又难听的老头呢?”
高景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朗而傲慢的声音,便从不远处的另一座箭楼上传了过来。
“哼!儒家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论百家!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高景循声望去,只见邻近的箭楼上,不知何时也坐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品著茶。而在他身后,一个与高景年纪相仿、身著白色锦衣的少年,正满脸不屑地看著这边。
是名家的人。
高景心中瞭然,笑道:“原来是公孙家的前辈当面,晚辈失礼了。”
那少年却不领情,上前一步,盛气凌人地说道:“我乃公孙龙之后,公孙衍!你刚才说我们名家不值一提,是何道理?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名家与你儒家,辩个高下!”
典庆眉头一皱,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一股山岳般的气势朝著对方压了过去。
那老者却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便將典庆的气势化解於无形,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小儿无状,高先生勿怪。只是高先生刚才那番言论,確实有失偏颇。我名家虽不復往日荣光,却也还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来指摘。”
高景示意典庆坐下,对著老者遥遥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不敢。只是如今的名家,大多捨本逐末,早已偏离了『正名』之初衷。沉溺於『白马非马』之类的文字游戏,於国於民,又有何益?”
“竖子狂妄!”那名叫公孙衍的少年勃然大怒。
高景却不理他,只是看著那位老者,朗声道:“名家源自孔圣『正名』之说,探究『名』与『实』的关係,本是治学正道。譬如我们拉车的这匹马,其『实』为一匹黑马。我若为其取『名』为『白狗』。那我问你,这『白狗』,还是不是『黑马』?”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名家“离实”的要害。典庆和焰灵姬都陷入了思索。
高景继续道:“昔日郑国大夫邓析,观洧河涨水,有人溺亡。捞尸者欲高价勒索,死者家属无力支付。邓析便对家属言:『安心等待,彼只能售与汝。』又对捞尸者言:『安心等待,彼只能购於汝。』此为『两可之说』,看似公允,实则玩弄人心,最终导致律法崩坏,国將不国。这难道就是名家所追求的『道』吗?”
典庆那被布条蒙住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秦攻魏,魏抗秦,皆因立场不同。我为魏人,故而恨秦。若易地而处,亦然。此亦为『两可』。”
“不错!”高景讚许道,“正因『两可』之论,关乎人心立场,对诸子百家之学皆有启发,故而百家才承认其地位。可如今的名家呢?早已忘记了探究『名实关係』与『人心立场』的根本,只知一味诡辩,岂非末流?”
“你!”公孙衍气得满脸通红,却被驳得哑口无言。
那老者,也便是当今名家第一人,公孙龙,终於长嘆一声,缓缓站起,目光复杂地看著高景,沉声道:“想不到,我名家之精髓,竟被你一个儒家后辈看得如此透彻。惠施的『合同异』与老夫的『坚白论』,你可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