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旷修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1章 旷修
“……名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那儒家高景,当真是名不虚传!以一人之力,竟將公孙龙都辩得哑口无言!”
“特修斯之船……此题,当真精妙绝伦,直指名家大道之本啊……”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学问,不可小覷,不可小覷啊……”
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落入高景耳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四周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便不再理会。这帮老六,一个个都属墙头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琴声越来越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也带著一丝寻觅知音的期盼。
焰灵姬看著高景,小声问道:“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他们?”
高景苦笑著道:“还不是替你出气。谁让他家那小子,说你长得歪瓜裂枣,说话又难听。”
焰灵姬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心中甜丝丝的,嘴上却娇嗔道:“先生就会拿人家寻开心。”
高景笑了笑,也不再逗她。他看著瓮城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感慨。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他想了想,忽然问道:“焰灵姬,我问你,天可有头?”
焰灵姬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高景笑道:“所以说,要多读书啊!《诗经》有云:『乃眷西顾』。上天亦会回头西望,以此推论,天有头,其头在西方。”
“啊?”焰灵姬的小嘴张成了“o”形,还能这么解释?
“这便是逻辑辩论。”高景解释道,“一方提出问题,你需给出答案,並为你的答案,找到能够自洽的证据。类似的还有天有耳吗?《诗经》曰:『鹤鸣於九皋,声闻於天』。天有足吗?《诗经》曰:『天步艰难』。天有姓吗?《诗经》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上帝姓皇,名帝。这些,都能在书中找到佐证。”
焰灵姬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她忍不住问道:“那……书上写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终於聪明了一回。”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书上写的,是前人的『理』。我们读书,是学其『理』,而后辩其『理』,最终,立下自己的『理』。这,才是读书的真意。”
就在此时,之前那位秦国官员快步走上箭楼,在高景耳边低声道:“先生,高渐离来了。”
高景精神一震,拱手道:“多谢!”
他坐正身子,目光投向瓮城的入口。其余箭楼高阁之上,那些偷听了半天的百家之人,也纷纷精神一振,將注意力集中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著布衣、神情萧索的男子,背著一张古琴,一步步踏入了武关瓮城。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必死的陷阱,而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轰隆——”
他一走进来,那厚重的千斤闸便轰然落下,城门紧闭。四周的甬道中,潮水般涌出无数秦军士卒,將他团团围住。城墙之上,数千名弓弩手引弓搭箭,黑压压的箭头,如一片死亡的乌云,对准了场中那个孤独的身影。
城关之上,守將缓缓抬起右手,只要轻轻挥下,高渐离便会在瞬间被射成一只刺蝟!
典庆看向高景,瓮声问道:“要出手吗?”
高景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高渐离求仁得仁,我们不该插手……百家之人,也不会插手。”
典庆点点头,不再言语。
秦军的重重包围之中,高渐离却视若无睹。他坦然地摘下背后的古琴,席地而坐,將琴横於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琴弦。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静坐的旷修,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著那个素未谋面,却早已在心中神交已久的知音,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双手,也从枷锁的束缚中伸出,按住了面前那张尘封已久的古琴。
- 就在守將手臂即將挥落的瞬间,那名秦国官员再次出现在他身旁,指了指高景所在的箭楼,低声说了几句。守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酒楼上那几个气息恐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对著高景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高景也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有这般大的面子,微微一愣,也对著守將的方向点头致谢。
天地,为之一静。
“錚——!”
突然,如银瓶乍破,如铁骑突出,两道琴声,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同时迸发而出!
旷修的琴声,沉雄苍劲,如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那琴声中,有壮志未酬的孤高,有身陷囹圄的愤懣,更有一种俯瞰苍生、心怀天下的悲悯。
而高渐离的琴声,则清越激昂,如山间清泉,如江河奔流,充满了自由不羈的洒脱与挑战宿命的抗爭。
两道琴声,一为高山,一为流水,在高台与地面之间,在囚徒与自由人之间,展开了一场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灵魂对话!
时而如高山之巔,云雾繚绕,俯瞰人间;时而如飞瀑宣泄,奔流直下,盪尽尘埃。整个武关,都沉浸在这绝世的琴音之中。士兵忘记了杀戮,百家忘记了纷爭,所有人的心,都隨著这琴声,起起伏伏。
高景的心早已入“定”,此刻更是以“静”境映照,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他“看”到,旷修將自己一生的悲哀、希冀、求索与不甘,都融入了琴声之中。他看到了一位乐师,为了给天下所有伶人优伶,爭一个“家”的地位,奔走呼號,却处处碰壁的淒凉。他看到了那份想要开创“乐家”,使其与诸子百家並列的宏大野望!
这琴声,早已超越了音律本身,成了一种“道”!
这琴声中蕴含的强大“心念”,甚至穿透了高景的“定”境,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
万籟俱寂。
高景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对著高台上的旷修,郑重地行了一个儒家大礼,朗声道:“大师一曲,惊天动地!足以……自成一家矣!”
高台之上,旷修听到这句发自肺腑的讚许,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我旷修一生,欲以乐求道,却难觅知音!不想今日,知音就在眼前……有先生此言,旷修死而无憾矣!”
高景正色道:“我知一人,虽为女子,但其於琴道之天资,未来或可超越先生。”
旷修大喜过望:“此人是谁?”
高景道:“此女名弄玉,身在韩国。”
“哈哈哈,善!善!我乐道不孤矣!”旷修再次大笑,將面前的古琴双手举起,高声道:“此为『绕樑』!今日,便赠与先生!还请先生,代我將此琴,传於后世知音!”
高景肃容,腰背挺直,一步步走下箭楼,穿过秦军士卒让开的道路,来到高台之下。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名为“绕樑”的古琴,对著旷修,重重点头。
而后,他抱著琴,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城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门內,廝杀之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