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秦守道的生日到了。
    当秦乐將那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太上老君早年所用的紫金炼丹炉，连同封存著一缕薪火子火的养火木递到老爸面前时，秦守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重重拍著秦乐的肩膀，乐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好小子，没白养你这么多年！还是知道心疼老爸的！”
    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林婉柔闻言，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凉凉地开口：“说得好像你经常在家，出了多大功劳似的。这几年，人影都见不著几回。”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秦守道一半的兴奋劲儿。
    他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语气带著歉意和感慨：“这个……老婆你说得对。前几年是我钻牛角尖了，总觉得自己落后了，拼了命想追上来，结果反而忽略了家。以后……以后我就在家炼丹，哪儿也不乱跑了。”
    回想起从秦乐十五岁左右开始，自己几乎就扎根在联盟的炼丹部门，除了重大节日和特殊情况，很少回家。
    原因无他，只是看到妻子在丹道上突飞猛进，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而自己却似乎停滯不前。
    那份焦虑和不想拖累伴侣、想要並肩同行的迫切，让他选择了埋头苦修。
    这不是什么可笑的自尊心，而是一个道侣最朴素的想法——唯有共同进步，才能长久相伴。
    停滯不前，甚至可能滋生心魔。
    好在几年的沉淀没有白费。
    如今的他，虽不敢说超越了妻子那天马行空的创造力，但至少在传统丹道的理解、火候掌控、药性调和等方面，已经能够给出许多扎实而精闢的建议，不再是那个只能看著妻子背影却无力追赶的旁观者。
    至於在科研创新方面超越林婉柔？
    秦守道从未奢望过。
    那种独特的灵感天赋，並非单纯努力就能获得。
    “哟呵。”林婉柔转过身，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听这口气，老秦你这几年是真长进了不少啊？”
    “那是自然！”秦守道挺了挺胸脯，找回了几分自信，带著点小得意：“明天咱俩联手炼一炉，你就知道了。”
    “行啊，老娘就等著开开眼。”林婉柔挑了挑眉，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看著父母之间这种久违的、带著较劲却又温馨的互动，秦乐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画面，在老爸闭关那几年里，確实很少见到了。
    秦守道的生日，就在一家三口轻鬆愉快的氛围中度过。
    假期如同指间流沙，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
    转眼，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清晨七点，秦乐刚睁开眼，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却依然清晰的討论声。
    “你刚才失败，绝对是天元果放多了！药性太冲，破坏了整体的平和。”
    “不对不对，天元果放少了，那份『引灵』的药效根本不够，无法激活主药！”
    “那你试试只放半个！先保证成丹，药效不够再想办法从其他辅药上找补！”
    “可那样炼出来的丹药，效果就达不到预期了啊！”
    “先成丹！成了再按比例慢慢加！丹道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
    自从秦守道回家后，类似的丹道理论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秦乐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背景音有点亲切。只要不耽误他吃饭睡觉，隨他们討论去。
    洗漱完毕，秦乐走出房间。客厅里，那对道侣还凑在丹方图纸前，指指点点，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出来。
    秦乐打了声招呼，也被他们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
    秦乐耸耸肩，自己吃了早餐，便出门前往学院。
    刚到学院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楚小南，以及他身边那个无论何时都无比醒目的妹妹，楚安然。
    少女那头彩虹般绚丽的长髮，在晨光下依旧耀眼。
    楚小南正陪著妹妹办理入学手续。他们升入大四，而楚安然也以实战高考第一名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大学部。
    更引人注目的是，因为其七彩祥云天地灵物转世的特殊身份，她在神选仪式上被王母娘娘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老楚，小安然，早上好啊。”秦乐笑著走过去打招呼。
    兄妹俩闻声转头，看到秦乐，脸上都露出笑容。
    “秦乐哥哥，早上好！”楚安然声音清脆。
    “早。”楚小南也点头示意。
    三人边聊边走进学院。
    不过没走多远，楚安然就得先去找自己的宿舍安顿。
    楚小南自然要跟著——用他的话说，得带妹妹熟悉一下学院环境，免得她迷路。
    对於哥哥这个担心，楚安然內心是有点无语的。
    修士有神识这种东西，笼罩整个学院都轻而易举，怎么可能迷路？
    但她知道，这是出门前父母的千叮万嘱，楚小南也不敢敷衍，只好由著他。
    开学典礼结束，已是中午。
    秦乐来到食堂，和几位饭搭子匯合。楚安然没有跟来，她和自己的高中同学一起吃饭去了。
    几人打好饭菜，围坐一桌。
    陈云吃了几口，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一眨眼，我们作为学生的日子，就只剩最后一年了。”
    “是啊。”楚小南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好像昨天才刚参加完实战高考，今天就快毕业了。”
    这时，李嫣然放下筷子，看著他们，微笑道：“你们有空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多想想毕业之后的事。”
    “毕业之后？”楚小南夹菜的手顿了顿：“还能怎么样，继续修炼唄。最多换个地方闭关。”
    在他看来，毕业不过是换个修炼场所，本质没区別。
    李嫣然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我觉得，除了修炼，你们还得为『飞升』之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做准备？做什么准备？”洛秋月轻声问。
    另外几人也看了过来。
    李嫣然抿了抿嘴唇，语气变得郑重：“飞升天界之后，我们……就不能想下凡就下凡了。而你们的父母、亲人，都还在凡间。”
    仙凡有別这四个字，他们从小听到大，却从未真正体会过其中蕴含的、冰冷而无奈的现实。
    即便如今已领悟法则，踏入长生，他们也下意识地迴避著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愿去细想。
    此刻，被李嫣然如此直白地点破，几人瞬间沉默了。食堂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悄然瀰漫。
    是啊，飞升之后呢？
    父母家人未必都是地仙，寿元有限。
    他们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却可能要在漫长的时光里，看著至亲之人一个个老去、逝去，而自己能回去探望的次数，將变得屈指可数。
    甚至……再无相见之日。
    陪伴家人的时间，原来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过了好一会儿，王之恆才苦笑著开口，语气复杂：“嫣然……这些话，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早说出来的。”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除秦乐外，几人心中的共同感受。
    有些现实，哪怕明知存在，也寧愿它晚一点，再晚一点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