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优选
初赛结束第三天。
江城一中高二(3)班,气氛压抑得像个高压锅。
后排垃圾桶里全是废纸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这儿练投篮呢。
张雅缩在座位上,
手指头把手机屏幕都要搓出火星子了,疯狂刷新“扶之摇”的官网。
那个加载的小圆圈每转一圈,她的心跳就漏一拍。
“还没出……还没出……这也太慢了!”
张雅咬著指甲,碎碎念个不停。
旁边的李博文也没好哪去,
手里那本厚习题集半小时没翻页了,眼神直勾勾的,跟入定了一样。
全班就林闕是个异类。
他把校服往头上一蒙,趴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那一根黑色中性笔被隨手扔在桌角,
隨著他均匀的呼吸节奏,还在那微微颤动。
鬆弛感拉满。
“不得不说,闕哥,你心是真大啊。”
吴迪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林闕校服的一角,跟特务接头似的:
“这都三天了,你看他俩都快疯了,你就一点不慌?”
林闕迷迷糊糊睁开眼,
被窗外的光刺了一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慌什么?阅卷老师还能顺著网线爬过来打我不成?”
“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吴迪压低声音,一脸纠结,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都说这次题目有大坑,
好多学霸考完回来脸都绿了,说是后面才反应过来那是陷阱题。”
“陷阱?”
林闕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他瞥了一眼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树:
“大喜之后便是大悲,大悲极处便是癲狂。
这要是没看出来,掉坑里也是活该。”
说完,他又趴了回去:
“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看那帮老学究敢不敢接我这一刀了。”
……
魔都,復旦大学华光楼。
阅卷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比那帮等著查分的学生还要紧张十倍。
原因无他。
系统卡住了。
三千多份稿子,三轮初审。
偏偏就在最后一篇上,卡住了。
整个机房,除了周宇的电脑正常运行,
其他的屏幕上都显示“由於特殊原因掛起”。
正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前,此时围满了人。
技术部负责人满头大汗,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跟弹钢琴似的。
“怎么样?还没查完?”
陈敬之背著手站在最前面,脸色凝重。
身后的周宇和一眾阅卷教授连水都不敢喝,
死死盯著那个红色的进度条。
“快了……还有最后1%!”
负责人的声音都在抖。
进度条终於跑到了尽头。
原本闪烁的红框瞬间变成令人心安的绿色,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弹窗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极其刺眼,极其震撼。
【资料库查重率:0.00%】
【判定结果:完全原创。】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周宇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零……真的是零?”
“那种老辣到骨子里的笔触,那种对旧社会科举制度入木三分的讽刺刻画,
竟然是一个高中生凭空写出来的?”
这不科学!
“不是凭空。”
陈敬之死死盯著那个“0”,
眼里突然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是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不,这是老天爷追在他屁股后面餵饭吃!”
“陈院,那这分……怎么打?”
周宇看向了陈敬之。
给低了?那是眼瞎。
给满分?这文章讽刺意味太浓,
简直是指著所有读书人的鼻子骂娘,万一传出去引起爭议,这锅谁背?
“怎么打?”
陈敬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几步走到周宇面前,指著那篇《范进中举》。
“你们觉得它偏激?觉得它阴暗?”
陈敬之冷笑一声:
“作者用脏字了吗?骂人了吗?没有!
他只是构建了一个荒诞的框架,把范进那个喜极而疯的瞬间,
像切片一样展示给我们看!”
老人的声音在机房里迴荡:
“他是在撕开那个吃人制度的画皮!
如果这样的文章,因为所谓的太深刻、不合群而被埋没……”
“砰!”
陈敬之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一地。
“那就是举办『扶之摇』的耻辱!也是我们这群搞文学的人的悲哀!”
全场鸦雀无声。
周宇看著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陈院长此刻像头护犊子的狮子,
心里那股热血也跟著沸腾起来。
这才是文人的风骨啊!
“我提议。”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掷地有声:
“將这篇《范进中举》,列为『优选』。”
优选?!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优选是“扶之摇”的最高规格,
不仅意味著满分,更意味著这篇文章將拿到底牌,
直接越过所有覆审流程,送到最高层的案头。
甚至比赛结束后,还能获得直接出版等顶级资源。
“陈院……”
一个小助理弱弱地开口。
“优选名额有限,一般都是省级比赛之后才会定,
初赛就用掉的话,到时候名额不够……”
“名额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敬之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优选本来就是给天才准备的!
现在金镶玉都摆在面前了,还把名额当宝贝给谁?”
“你们说呢?”
陈敬之看向眾人,眼神犀利。
“同意!”
“没意见!”
“给!必须给!”
一眾教授纷纷点头,这会儿谁反对谁就是跟文学过不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顾虑都是渣渣。
陈敬之重新坐回电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小本子,
郑重地將屏幕上那串代表考生的匿名编码记了下来。
“去联繫组委会。”
陈敬之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解封的第一时间,马上把这个考生的名字给我问出来!
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个年纪把人性看得这么透,把讽刺玩得这么溜。”
处理完这一切,系统正常进入覆审环节。
陈敬之又隨手点开了几篇原本初审中的高分作文。
之前觉得还不错的辞藻华丽、情感真挚的文章,
此刻在《范进中举》的映衬下,简直如同嚼蜡。
“没法看了,真没法看了。”
陈敬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就好比吃惯了川菜的麻辣鲜香,再让你去喝鸡汤,索然无味啊。”
……
京城,作协大院。
初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红砖墙上,透著一股子生机。
周文渊刚开完会,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办公室。
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来自魔都福旦大学阅卷组的加急邮件。
“优选?”
周文渊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初赛就给定了一个?
老陈这是喝多了还是受刺激了?”
他带著几分疑惑点开附件。
十分钟后。
周文渊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弹。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那双阅人无数、看尽文坛浮沉的眼睛里。
“好一个范进……好一个胡屠户……”
周文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惊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转。
这文笔,这架构,
这股子要把世界解剖给人看、要在嬉笑怒骂中把人脸皮扒下来的狠劲儿……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来到座位前翻动考场和阅卷组的安排纪要。
当看到福旦大学阅卷组对应的是江城时,他恍然一笑。
“果然是这小子!”
周文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眼里全是笑意:
“让他写喜事,他反手就给写成了《官场现形记》。
这是要闹翻天啊,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妖孽。”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文渊兄?”
顾长风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背景里似乎还有京剧的咿呀声,正哼著小曲儿呢。
“老顾啊,別听戏了。”
周文渊看著窗外的京城,语气复杂又带著一丝调侃:
“你之前跟我说,那小子是野路子?”
“怎么?他闯祸了?”
电话那头的小曲儿瞬间停了,顾长风的声音紧了一下:
周文渊笑了。
笑声爽朗,震得话筒嗡嗡响:
“闯祸?”
“何止是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