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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夜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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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索伦弓,陈拓看著苏道手中的筋、皮弓弦问道:
    “苏道大叔,这些弓能用吗?”
    苏道拿来的几张索伦弓,无论是山梨木的,还是铁樺木的,都是油汪汪的棕红色,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可以用!这些都是近几年新作的索伦弓,娜吉乌袄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油,只是……”
    苏道的『只是』就是索伦三部,包括整个东北的猎民,在压榨他们的大清亡了之后,传承的窘迫。
    没了刻意让他们保持原始生活的前清朝廷,黑土地上又相继来了毛子跟小鬼子。
    他们覬覦的都是猎民们赖以生存的黑土地,还有上面的资源。
    一场场打下来,不仅人越打越少,许多传承也给打没了。
    苏道拿来的索伦弓,就是猎民先辈们用以猎熊、猎犴的工具,各种尺寸、做法传了下来。
    但实际用的时候,现在的猎民们,却很少有人能张开这种大弓,用於射熊猎犴。
    减小索伦弓的尺寸,按照古法做成的箭矢,又没有射熊猎犴的威力,只能用於射猎山鸡、野兔。
    从毛子皮货商人引入別列弹克步枪开始,原始猎民们除了弩箭之外,也开始放弃弓猎,转为枪猎。
    有弓无矢並不尷尬,真正让苏道尷尬的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没人可以用这几张索伦弓。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先辈,传承下来的狩猎工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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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试试吗?前段时间没有枪,我还想让吴大叔给我弄几张猎弓呢!”
    苏道的尷尬,陈拓无从得知。
    他带来的木质单体弓,看著虽然笨拙,但几张直弓的规格却大差不差,应该是有专业设计的制式武备。
    见陈拓没有让猎民演示引弓的想法,苏道这才轻鬆了一些。
    “好!那我教你上弦,这是先辈们传下来的『回头望月』式,还有『怀中抱月』式,但我用不了!”
    说著,苏道抬脚绊住弓身,身体缓缓下座发力。
    尝试了几次,才將鹿皮弓弦,掛进对称的箭形衔口。
    掛好弓弦,又调试了几下,他才幽幽说道:
    “先辈们传下来选材、制材、做弓、驯弓、养弓的法子,会的人也不多了,太可惜了……”
    整个多布库尔定居点,能做弓的有那么几个。
    能完整说出制弓、作箭工艺的人,却只剩了一个萨满娜吉乌,但她却不会制弓,只会作箭。
    “苏道大叔,这些方法一定要记录好,丟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用不了没关係,可以试著改小。”
    上好弓弦,苏道也试著拉了几下手里半月状的索伦弓。
    可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將大弓开到一半多点。
    “我明白的,一会儿醒醒酒,我就去问娜吉乌袄喔,陈知青,你来试试?要小心弓弦勒断手指!”
    刚刚苏道试工,不是不能再开的大一些,只是手指有些承受不住弓弦的力道。
    虽然喝了鹿血酒,但他还没喝糊涂,不会不管不顾的硬去开弓。
    “我戴著手燜子试试……”
    苏道拉的费力,陈拓也没敢拉硬,而是拿出三指手燜子戴上,才小心翼翼的尝试开弓。
    开到苏道刚刚的程度,他还不觉著费力,但再往下开就有点压力了。
    “陈知青,弓不带箭不要猛开猛撒,咱们这儿天冷,要缓开轻放,不然容易炸弓!”
    按照苏道的提醒,陈拓试了几下,索伦弓阔大,想要挽满月弓,差不多得两米的臂展。
    以他的臂展,也就能把弓开到大半。
    “可惜了!如果有箭杆,就能看看这些大弓的威力了。”
    说了有弓无矢的遗憾,苏道又提醒道:
    “娜吉乌袄喔说,先辈使弓,还会在弓身上包裹狼皮、鹿皮、虎皮,最好的当然是豹皮跟虎皮,这样可以防止炸弓时,伤到猎手……”
    带著不能开弓的遗憾,將手里几根弓弦交给陈拓。
    “陈知青,现成的弓弦没有几条,只能给你三条,这两张弓也给你,有机会,我去別的猎民点帮你找箭。”
    除了一副鹿筋弦、一副驼皮弦,苏道还给了陈拓一个皮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老箭头。
    如索伦弓一样,皮袋里的老箭头一样是制式武备,同种箭头的规格几乎一样。
    “陈知青,今晚你跟老歪睡在这个帐篷,你如果看上了白龙,她也可以过来,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如果陈拓不提传承的方法,苏道很乐意促成他跟白龙的事儿。
    但他提出了传承的方法,愿意与否,就不能看白龙的意思了,而是要看陈拓的想法。
    “苏道大叔,我们才刚认识,先熟悉一下吧……”
    婉拒了苏道的好意,陈拓並不认为他们能很好的保密。
    这或许也是留他在山上的饵料,他现在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並不想留在近乎完全闭塞的山上。
    “那好!一会儿让老歪过来,我先去找娜吉乌袄喔了……”
    苏道说话越来越客气,陈拓的戒心反而越来越重。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吃多少吐多少,才有道理。
    如果按钓鱼算,吃了饵料的大货上鉤,哪还用算计饵料的投入?
    已经喝醉的吴老歪,进了帐篷倒头就睡。
    喝过鹿血酒,吃过鲜鹿肉的陈拓,却躁动的睡不著。
    拿起苏道上了鹿皮弦的索伦弓,拉开缓放、再拉开再缓放,陈拓也在审视他脚下的路。
    先知先觉,还有中文系的经歷,就是他手中的弓。
    赚钱之后,閒散的生活一段时间,就是他的箭靶。
    如今弓有了,靶也有了。
    作为箭矢的『新生』、『八分邮票』、『灯火』、『抠鱼记』,也已经撒放。
    箭矢是否中靶,会不会正中靶心,却由不得他来决定。
    龙江文艺的『抠鱼记』只为赚钱。
    北大荒文艺的反向约稿,也只是个想法。
    真正的箭靶,还是在花城。
    如果『新生』能一炮而红,『八分邮票』、『灯火』再简单接续一下,他还能有力作问世。
    一旦『新生』反响平平,那他就要放弃短时间成名,靠数量优势刷个脸熟嘍……
    按下心中波澜,按照苏道的示范动作,不停引弓撒放,右手没劲儿了,再换左手。
    拉弓撒放的动作熟悉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力竭,陈拓才钻进驯鹿皮做的睡袋里,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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