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是热火朝天，让我仿佛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到处都充满激情的大建设时候！”
    赵石站在路边，望著远处那片巨大的工地，眼睛里闪著光。
    李怀德站在他旁边，也望著那边，眯起眼睛。
    “是啊，那时候咱们厂也是一直扩张，到处是工地，到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怀念，“我记得五八年那会儿，厂里盖新车间，我天天往各个供销社跑，累得跟狗似的去爭取物资，但心里头热乎。”
    赵石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看著那片工地。
    然后李怀德回过神来，拍了拍赵石的胳膊。
    “走吧，別看了。我已经约好人了，咱们直接去他办公室。”
    第一站就是阿广的建委办公室。
    李怀德走到门岗处，探著身子往里看。
    “你好，我跟黄局长约好了，我叫李怀德，麻烦通报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是当地买的，顺手递了过去。
    门岗接过烟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热络了些。
    “嗯？李怀德？”他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办公室那边已经跟我登记了。你直接上三楼，第二间办公室，找陈联络员。”
    ”好的，多谢了！“
    到三楼办公室，见到人之后，李怀德开口介绍了一下赵石。
    因为他现在可没有级別，而且就算有级別，那之前也只是正处级別，现在赵石可是正厅局级別，跟黄局长的身份地位是对等的！所以必须得介绍。
    ”你好！我是李怀德，这是四九城正厅局级的红星钢铁设备公司的赵总经理！“
    ”赵总经理，您好！黄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原本还有些疏远礼貌的陈联络员马上热情起来，这可是跟局长一个级別，而且还是四九城来的！不是传言中枢的京官比下面的大半级吗？
    赵石点了点头，然后跟著往前走。
    “黄局长！人来了！”
    “好，你去忙吧！”
    黄局长看著就是思维比较活跃的长相，嘴角一直含笑，而且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有神。
    “怀德啊！”他笑著伸出手，跟李怀德握了握，“老领导身体怎么样？有些日子没见了。”
    李怀德双手握著，笑道:“谢谢黄局长关心，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吃嘛嘛香。来的时候还让我带话，说有机会请您去四九城坐坐。”
    “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黄局长拍拍他的手，然后转向赵石。
    李怀德赶紧介绍:“黄局长，这位是红星钢铁设备公司的赵总经理，我们赵总。”
    黄局长伸出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而且热情的让赵石有些受宠若惊。
    “赵总，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赵石握住他的手，客气道:“黄局长客气了，冒昧来访，实在是打扰了。”
    “哪里哪里，赵总能来，我是求之不得！”黄局长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坐，坐！怀德你也坐！”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赵石带来的那几个办事员和隨行人员，自然没有坐的地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这年头，官场上的规矩就是这样。级別不到，站著听是应该的。
    黄局长亲自倒了茶，推到赵石和李怀德面前。
    三人聊了一会时局和建设发展的主旋律，然后赵石感慨了一番深圳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最后才说到建材方面的事情。
    “嗯，如果符合標准的话，那没有问题！我找人过来一下。“
    黄局长用內线喊了一个皮肤黝黑办事员过来。
    ”这是四九城那边来的，有建筑钢材，你去看一下。“
    赵石也对手下的几个办事员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就跟著走了。
    至於领导自己看钢材？想啥呢？不说是不是专业的，这风险也太大了！要是一言而决了，到时候外面说不得有什么风言风语。
    隨后三人在办公室里面吞云吐雾，又开始聊了起来。
    黄局长说起这几年这边的变化，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说实在的，刚开始那会儿，谁心里都没底。这边离港岛近，说是要搞特区，可怎么搞，搞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没数。这几年摸索著过来，才慢慢有点样子。”
    李怀德在一旁接话：“黄局长，我听说了，您在这边没少操心。上回还有人跟我说，要不是您顶著压力批了几个项目，现在这边很多还是一片荒地呢。”
    黄局长摆摆手：“可不敢这么说，都是集体的功劳。”
    赵石適当地发表了自己的建议：“我刚才在外面看那些工地，就在想，这地方的位置是真的好。离港岛那么近，以后要是能承接一些港岛的企业过来，那发展起来可就快了。”
    黄局长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们也是按照这个去做的。”
    赵石继续说：“不过我觉得，光光重工业和纺织业，其实含金量太低了。”
    黄局长闻言眼睛一亮：“赵总经理，具体说说唄。”
    赵石摆摆手:“我就是瞎琢磨，说错了黄局长別见怪。”
    “不会不会，你说。”
    赵石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咱们现在从外面引进的，好多都是那种劳动力密集的厂子，服装、玩具、电子装配什么的。这些东西能解决就业，能创匯，作为前期过渡，是个好选择。”
    黄局长点点头，没插话。
    赵石继续道：“但是长远来看，真正值钱的，还是技术。”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的茶杯。
    “就说这杯子吧，咱们要是自己生產，卖五毛钱一个。可要是从外面进口一套做杯子的机器，得花几十万，还是外匯。可那机器的生產成本是多少？就是一堆钢材嘛。”
    赵石继续说：“我从一些內部资料上看到，国外那些发达国家，卖机器设备给咱们，一台机器赚的钱，顶咱们卖几千几万件衬衫。这钱赚得太容易了。咱们要是永远只做低端，那就永远只能挣个辛苦钱。”
    黄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赵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嘆了口气，靠回沙发里。
    “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可现在的情况是，咱们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能先把低端做起来，能让人吃饱饭，就已经不容易了。往后的事儿，得一步一步来。”
    赵石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所以我说，前期用低端过渡，是好的选择。但眼光得放长远，得想著以后怎么往高端走。举个例子，现在流行的电子设备，咱们可以將人技术学过来，然后自己弄一些，反向出去也是个路子。”
    黄局长点点头，低头琢磨起来，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刚才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推门进来，身后跟著赵石带来的那几个办事员。
    年轻人走到黄局长跟前，点点头。
    “局长，看过了。东西不错，规格也对得上，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