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林，我不想拒绝你——啊，我的意思是...我—我们是朋友！对，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我...”
    露娜有些急切地辩解道，可是说著说著，眸间又黯然下来。
    “林...我...我初中时跟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说过，然后她...嚇坏了。之后她就不理我了，其他人也都因为她开始叫我怪胎！从那以后...我—我就再也没交到过真正的朋友了...我—我只是...”
    她唇间轻颤。
    儘管林峰已经在竭力扮好倾听者的角色了，但她还是目光闪躲起来，语气中带著一抹难以言喻的恐惧、害怕和期盼...
    见她情绪不对，林峰开始柔声地安抚著她，想要帮她缓解压力。
    “我...我很遗憾听到这些，露娜，有时候小孩的世界就是比大人之间还要残酷。但那不怪你，你那么好的人，肯定是他们的问题！”
    “谢谢...”
    片刻后，露娜眉间一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戴著手套，从来没有摘掉过...我—我只是怕那些事再次重演，我...”
    “没事的露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从来都不是怪胎，你只是你，善良又纯粹，我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林，能认识你真好...”
    露娜低下头一点一点褪下那厚实的黑色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双手肌肤暴露在外。
    她的手和永恆世界里完全一致，很细腻，也很漂亮，就是不知道触感会否有异。
    不过不一样的是，游戏里的她自信无比，但在现实中却像是卸下了最厚实的保护色一般，甚至显出几分脆弱来！
    “林...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过了，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觉得我是疯子...”
    露娜下意识抓紧了她的左手，紧张地看向林峰。
    “当然不会！露娜，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女孩！”
    林峰毫不犹豫地確定道。
    “谢谢...我—只要我用手碰到某个人，我就能看到那个人的未来！”
    真相几乎像是倾泻一般从她嘴中快速吐出！
    露娜长出一口大气，而后全身都紧绷起来，看向他的红瞳里充满了畏缩，像是生怕下一秒就听到林峰的嘲笑声似的...
    “看到未来？臥槽，天啊露娜！这能力简直牛逼疯了！”
    林峰瞳孔骤缩，兴奋地挥了挥拳：“你能看到哪种未来？这种能力的限制应该很大吧？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伤害？如果会的话建议你还是少用点，不然我会—呃，我的意思是作为朋友，我会很伤心的！”
    “谢—谢谢关心...”
    望著完全相信了她的林峰，露娜眼中忍不住泛起抹晶莹来，却又慌乱地撇过头去，迅速抹去那一点泪光，將过往满腹的委屈全都咽下。
    她转过头来，双手轻鬆地背在身后，向他露出个明媚而灿烂的微笑。
    “不过不用担心，没什么副作用的！它—它没有那么厉害，老实说，我完全掌控不了这个能力——那份“未来”太过隨机化，可能是下个小时，下一天，下一周，甚至下个月！在真正触碰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残夕辉照下，她精致的笑顏被映衬得更美了。但更令林峰动容的...是露娜那份潜藏在笑顏之下的坚强。
    她就像是极力要与夜幕抗衡的落日天使，默默承受著一种既定而深沉的孤独，又不肯放弃...
    这一刻，他真的好想了解她的过往。
    “那个...露娜，这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我真的很好奇——你...你都看见过什么？”
    “啊！我...”
    露娜的微笑突然凝住，林峰都以为她会迴避这个问题或者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曾想她几乎是在下一瞬就结束了犹豫，像是已经把他当成可靠的倾诉对象了。
    “我—我看到过我的老师被开除，我同学养的狗出车祸，我的邻居要搬到另一个州去，还有...”
    她眉间彻底低落下去，又习惯性地抓在左手小臂上，將宽鬆舒適的毛衣勒出道道压痕来。
    “我看见...看见我妈妈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未来，不久之后她的心臟就查出了毛病，然后没挺过三个月就死了...当时我才五岁...”
    露娜紧抿著唇，话语间满是伤感。
    “噢...很抱歉听到你的伤心事，露娜...”
    林峰顿时都有种想抽自己两巴掌的想法！他都问了些什么啊...
    “没—没事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在我7岁的时候就决定要一直戴著手套以避免意外出现了，只是后面还是出了点差错...嗯...在永恆世界里不戴是因为这个能力在里面不起作用...”
    露娜温柔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因此感到难过。
    『她人真的太好了...明明自己都已经很伤心了，还先顾著安慰我...那些伤害她的人真特么该死啊...』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除了初中那个曾经的朋友外，没人知道我的这个能力了，连我爸爸也不知道。我...我觉得还是不要声张的好。但...”
    “你不一样，林...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我们会是同一种人——你不会因为我奇怪的玩笑而鄙视我，不会和其他人一起排斥我，甚至愿意和我这样的异类一起玩永恆世界，在红鯡鱼里，在那样危险的案子里都没有拋下我！我...”
    她喉间微哽，眼眶微红...
    “我真的很幸运...有人说人这一辈子能得到一个真心朋友就足够了，但我...我太笨了，白活了这么多年都不会交朋友！只能在永恆世界里和npc交流...谢谢你...林，谢谢你能接受我的笨拙...”
    『笨拙么...』
    望著露娜那满是感激，强忍著哽咽的秋水眸子，林峰忍不住伸手抚住她半张俏顏。
    被他触中后露娜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身子微微僵住，却没有拒绝...
    她一向不会拒绝別人，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別人若是伤害到她了，她也大多是能忍则忍，下一次躲得远远的，很少会激进地报復回去。
    更別说是好感十足的林峰了...
    林峰自己也清楚，只要他不做太越界的举动，很容易就能慢慢地蚕食她的底线...
    但他做不到。
    这个女孩的柔弱来自於她心底那股深深的“自卑感”！那种被同龄人反覆伤害后受迫养成的自卑！
    这里是自由美利坚的私立高校，学生们也习惯了霸凌每一天！
    在这里，所有被打上“异类”標籤的人，无论成绩高低，无论性格好坏，无论事情对错，学生们都有自己的圈子，也只管自己的圈子...
    若是融不进去的话，要么內心足够强大，像达莉亚和亚歷克斯那样独行！要么就彻底崩毁，被彻底孤立，像露娜一样...
    可怜，却又是残忍的现实。
    这个女孩已经被拒绝惯了，也孤独惯了...
    天生“异类”的她，好不容易才戴上自认为“冷漠”待人的面具，能够安稳地和陌生人交流，能够欺骗过自己不需要朋友，能够坚强地微笑著应付一切...
    她总是这样，凡事都习惯了先往自己身上找问题，甚至认为是自己早已丟失了交朋友的能力！但...
    其实能力一直都在，只是那名为“拒绝”和“嘲笑”，名为“被打成异类”的心魔在她心头落了根！
    也夺走了她的勇气，抑制了她的渴望，毁掉了她的心念...
    她需要包容，也渴望包容，却最缺乏包容。
    而这样遍体鳞伤的露娜，却还要在父亲面前隱瞒这一切...
    『她有点太过早熟了...埃尔南德斯先生只能护住她的纯净，却也被她的笑顏瞒过，没有注意到她那颗孤独的心...』
    他怜惜地轻抚著她的面颊，小心为她擦去眼角的残泪。
    “傻姑娘，別那样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懂事的女孩，一点也不笨！是这里的人太蠢了，他们不懂得你的善良和温柔有多么可贵！大多数人甚至只是跟风从眾地排挤你！他妈的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他们甚至都没了解过你！”
    林峰越说越来气。
    露娜虽然喜欢开点黑色玩笑，喜欢嚇人，思维也比较跳跃，但人还是很好的啊！
    至於直接被学校里的人当成异类吗？
    “林...”
    露娜突然好想抱他一下，又想起来自己没戴手套，便还是忍住了...
    林峰没读懂这层意思，只顾著一个劲儿地输出：“露娜，你不比任何人怪异，事实上是那些怪人成了堆，他们是看你好欺负就一个劲欺负你！所以他们才是神经病！你要自信一些，那些惹到你的该——咳咳，算了，骂人不是好习惯，谁惹到你了就告诉我，我来帮你真实他！”
    “好...”
    露娜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孩。
    他的气愤、怜惜和那种显而易见的“恨其不爭”都完全不似作假！
    他总是那样关心自己，身上的保护欲都要溢出来了...
    她从来没在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身上感受过这样由衷的关切！
    “答应我好吗？露娜，不要让別人的眼瞎划进你心里，伤了你那远比他们宝贵一百倍的灵魂，而且那些傢伙...”
    林峰还在输出，但露娜已经渐听不清他的话语了，只缓缓沉浸在他那双坚定而认真的眸子里，偶尔“嗯，好”的应和一声...
    她都看见了。
    他的眼中有自己，也...仅有自己...
    他的言行太过鲁莽，鲁莽到连露娜这样单纯的女孩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也许克雷顿不总是那样孤独...』
    渐渐的，她脸上带起抹愈发自然的微笑来，眸中似有秋水作画。
    而那画里的柔情...都要溢到林峰脸上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一直摸著人家的脸！
    『臥槽，她竟然没有抽我耳光！天啊，露娜也太温柔了！这要是达莉亚不得把我从这里一脚踹到阳台上，再一个飞踢过来...』
    “咳咳，那个...不好意思啊露娜，我脑壳犯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