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 图穷匕见
到底是一心为民,还是打著为人民服务的幌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收揽他们手里的权力。
从现在何平安表现出来的架势,很明显是第二种。没人愿意交出原本属於自己的权力,那反击就势在必行。
当然,何平安有绝对权力、还掌握著民心、民意,硬扛肯定不行。理所当然的,曲线救国,死道友不死贫道。
或者,再给本就烧的正旺的基层工作,再添上一把火,让它蔓延成熊熊火焰。
玩火者,必自焚,一个很不错的成语典故!
感受到何平安的目光,赵仁白吐出灰白烟雾,手中燃了半截的香菸按进菸灰缸,来回碾压几下。
抬头的一瞬与何平安视线短暂交匯,隨即看向会议桌两侧的干部。
“同志们,何书记的愤怒是对的,是应该的。刚才的话即便何书记不说,我也是要问的……”
赵仁白学著何平安的样子,拍了拍桌子上的举报信,脸上適时表现出痛心疾首。
“一个月的时间,三令五申的强调,以人为本,为人民服务!可是你们呢,你们干了什么?大年三十那场审判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唉……”赵仁白嘆了口气,板著脸、严肃的目光一一与下面干部对视,隨后看向何平安。
“何书记,我建议今天在场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会同各地委、县委的同志立刻成立工作组。分片承包!
深入公社、生產队,对全省基层干部展开一次彻底的、务实的作风整顿。要动真格的,不能手软,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顺便……”
赵仁白顿了顿,视线在底下干部身上来回逡巡,尤其是手下的拥躉。
“也让咱们某些个干部醒醒脑子,不要整天坐在办公室想当然的拍脑子,做决定!”
赵仁白话音落下,主管组织的副书记张启忱顺势接过话茬儿,认同点头。
“我同意赵省长的意见!”
张启忱同样指了指桌上的信件,
“老百姓如此多的不满,我们的干部却无动於衷。长此下去,怎么得了!
我认为是时候,对延西省基层干部进行一场刮骨疗毒的整风,以彻底杜绝基层干部惰怠的懒政思想。另外就是监督!
必须落到实处。我提议,督查组要配备足够力量,不光查经济问题,更要查思想、查作风、查与群眾的关係。
要让所有干部都感受到压力,知道头顶悬著利剑!”
很常规的操作,大佬起头然后拥躉大肆鼓吹。
何平安眼角余光瞥了眼赵仁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任何表態。转而看向其他没有举手的干部,
“杨副省长,你是延西农业水利部的负责人,管的就是咱们延西农民的饭碗,你来说说……”
杨岩民扫视一圈刚才举手的几人,看向何平安。
“何书记,我认为下乡监督整改可以,但整风大可不必。问题还没有上升到整风的地步!
今天是初五,再有十多天地面解冻,就要开始清理田埂、疏通水渠,以备春耕,现在整风,恐怕不合时宜!”
宣传口的孙国栋扶了扶眼镜,
“我不赞同杨副省长的意见!我们的百姓这么多怨言、不满,我认为这是极其危险的。整风,势在必行,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地步。
而且不光整风,教育也得跟上。组织全省干部轮训,深入学习何书记『百姓身边无小事』的指示精神,重温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还要通过报纸、广播等手段大力宣传!”
如果赵仁白是添火、张启忱是浇油,那这个孙国栋就是最恶毒的引导,刻意把大火烧向何平安这个第一书记上。
何平安瞥了眼孙国栋,掉书袋的傢伙不见前些天的慌乱,恢復了早先的从容。加上刚刚发言,很明显上了自以为保靠的大船。
二十多人的会场,三种意见……务实的不同意大动干戈,墙头草两不得罪。最后,声音最大的赵仁白一行,极儘可能的扩大化。
与其说整顿,火上浇油更恰当!
打定主意搅乱马上清澈的一潭湖水。和几年后一样的应对!打著何平安的旗號祸祸百姓,挑动民怨对抗何平安的民心。
包藏祸心的支持!是应对拥有绝对权力、绝对民意的第一书记,最佳的反击方式。
如今的年代看起来或许很高明,但对上从信息爆炸的后世过来的重生者,有些幼稚!就像,马斯克不懂川普卸磨杀驴一样的幼稚!
赵仁白见何平安许久也不表態,身体微微前倾,出言试探。
“何书记,事不宜迟,如果您没有意见。散会后,我立刻组织成立工作组!”
人家把火送到手里,他这个借势的受益人也不能太过吝嗇。何平安朝赵仁白笑著点头,视线一一略过赵仁白的支持者,尤其是张启忱、孙国栋。
一个组织部、一个宣传部,很好!
“赵省长的发言,振聋发聵。同志们的意见也很宝贵,尤其是孙国栋同志,有敏感的危机意识,这一点值得鼓励。很好!
成立工作组的想法非常好,非常及时。我看不用等散会,咱们也来个只爭朝夕,就在会上解决!”
何平安扫了眼赵仁白微怔的眼神,笑容依旧。
“另外,听了同志们的发言,我大受启发。是啊,老百姓怨声载道,太危险。必须予以快速、有效的疏导!
光有工作组还不够!全省两千多的公社、三万多的生產大队,单凭工作组推进,太慢了!我们省委才多少人,能有多少双眼睛?
能时时刻刻盯著全省成千上万个生產队、公社?我们下去,那些人做做样子,等工作组回来,怕是又要固態萌发。
治標不治本!
要是再来几个吴光华之流,我们省委如何向延西百姓交代。”
何平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讥誚的无奈笑容:“靠我们这些人,去监督比我们多千百倍的基层干部?是不现实的!”
赵仁白瞳孔微缩,心里陡然一沉。“何书记的意思是?”
何平安再次扫过眾人,目光最后定格在赵仁白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收敛笑容,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冷硬。
“当然是发动人民群眾,毕竟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能真正能时刻盯著他们,监督他们一举一动的!
既然我们监督不过来,就把监督的权力,实实在在的交到人民群眾手上。实现真正的人民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