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之1947我来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筹谋
    暮色將永定河染成絳紫时，李天佑蹬著三轮车拐上石板路。车斗里码著三大坛二锅头，酒封上的徐记火漆印在顛簸中碎成硃砂屑。他早就借著暮色遮掩，把车斗里的青菜收进了空间，菠菜叶尖的露珠刚凝成水珠，转眼便隨著翠绿的菜叶消失在虚空里。
    “贺掌柜！酒给您送来了！”
    李天佑抱著一个小酒罈，掀开小酒馆的棉门帘，蒸腾的酒气混著醋花生味扑面而来。柜檯后头的老贺正举著鸡毛掸子掸月份牌，听见动静忙踮脚往车斗里瞅：
    “可算盼来了！今儿晌午就有熟客嚷著要喝二锅头......”
    话音未落，后厨帘子哗啦一响。贺掌柜的继子贺永强拎著几条咸鱼干闯进来，围裙上的还泛著腥气：
    amp;amp;quot;爹，地窖钥匙......哟，徐家酒坊的酒送来了？amp;amp;quot;
    他凑近小酒罈猛嗅，脸色突然阴沉，amp;amp;quot;这酒味可不大对，爹你来看看？amp;amp;quot;
    贺掌柜听闻，面上一肃，从柜檯后面快步走出来，不等他开口，李天佑忙解释道：
    “您要的二锅头在外头车上呢，满满三大坛，可没缺斤少两，这是徐记酒坊的新调的方子叫玉泉春，专门让我捎过来请您品鑑品鑑。”
    接过酒罈，贺掌柜笑呵呵的一边招呼贺永强帮李天佑把酒抬进来，一边迫不及待的倒出一盅玉泉春品尝起来。
    卸完酒，看著还在咂么著回味的贺掌柜，李天佑掏出油纸包著的凭证，
    amp;amp;quot;这是徐记酒坊的帐本抄件，上月底二麻子赊的三十坛酒都记在这......amp;amp;quot;
    amp;amp;quot;放屁！amp;amp;quot;贺永强一把攥住帐本，指节把纸页捏出深褶，amp;amp;quot;上月的酒馆的酒钱早结过了，二麻子赊的帐，凭甚赖我们头上？amp;amp;quot;
    老贺夺过帐本就著煤油灯细看，灯影在amp;amp;quot;徐记烧锅amp;amp;quot;的朱红印鑑上跳跃。
    amp;amp;quot;徐姑娘说酒坊查验不明，担一半责任。往后再拉酒都得有您的手写条子做凭证，酒罈上也会照老规矩封印。amp;amp;quot;李天佑从褡褳里摸出个蓝布包，amp;amp;quot;这是她托我捎的陈皮梅，说您最爱这口。amp;amp;quot;
    贺永强突然掀翻条凳，鱼乾amp;amp;quot;啪amp;amp;quot;地摔在地上：
    amp;amp;quot;狗日的二麻子！小爷这就去天桥掀了他的赌档！amp;amp;quot;
    他抄起门后的顶门槓就要往外冲，撞得门口掛的amp;amp;quot;太白遗风amp;amp;quot;匾额直晃荡。
    amp;amp;quot;站住！amp;amp;quot;老贺的菸袋锅子amp;amp;quot;鐺amp;amp;quot;地砸在铜痰盂上，惊得檐下麻雀扑稜稜乱飞，amp;amp;quot;二麻子早被卖到门头沟黑窑了！你上哪儿寻人？amp;amp;quot;
    贺永强梗著脖子嚷：amp;amp;quot;那就找保长！找侦缉队！总不能......amp;amp;quot;
    amp;amp;quot;侦缉队？amp;amp;quot;老贺冷笑，菸袋桿子戳得帐本哗哗响，amp;amp;quot;上个月东街粮行老刘被讹了二十块现大洋，你当是谁的手笔？amp;amp;quot;
    他转身对李天佑道：“徐记酒坊之前向来是凭条子拉酒，我之前嫌麻烦疏忽了，徐家看在两家是老交情的份儿上给我通融许久。明日再劳烦你出城一趟，二麻子的事是我识人不明，他赊的帐我来结......”
    “爹！”贺永强一脸的不赞同，“咱上月的酒钱结过了之后二麻子才去赊的帐，他钻的酒坊的空子，跟咱有啥关係？三十坛酒呢......”
    “行了，这家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说定了明天出城的事，李天佑悄悄退到门边，棉帘子落下时，还听到贺永强不忿的嚷嚷著要去天桥找人算帐。
    夜色逐渐降临时，李天佑蹬著三轮车往家走，车斗里堆著早上收的嫩菠菜和香椿芽。到家看到杨婶子已经帮著做好了饭，蔡全无也在，就等他回来了。李天佑头回在城外过夜，不看著他安全回来实在是不放心。
    跟蔡全无一起把车上的菜搬下来，李天佑打开车把上晃悠的油纸包，拿出个咸鸭蛋剥开，黄澄澄的油顺著指缝往下淌：
    amp;amp;quot;徐记酒坊醃的，配粥绝了。amp;amp;quot;
    amp;amp;quot;东家这趟出城，倒像是逛菜市去了。amp;amp;quot;蔡全无抹了把车斗里的野菜，指尖捻著薺菜根上的湿泥。
    李天佑卸货的手顿了顿，转身从车座底下掏出帐本：amp;amp;quot;蔡叔，我想跟京郊农户签长期契，按季节收时令鲜货，等入冬再高价卖出......amp;amp;quot;
    amp;amp;quot;冰窖的价码可不低。amp;amp;quot;蔡全无突然插话，灰布衫的袖口露出洁白的里衬，amp;amp;quot;前清那会儿，什剎海冰窖都是內务府的买卖。如今冰价翻了三倍，东门老刘家的冷库......amp;amp;quot;
    amp;amp;quot;我有门路！amp;amp;quot;李天佑急急打断，脖颈泛起可疑的红晕，amp;amp;quot;认识个做製冷生意的朋友，能搞到便宜冰库。amp;amp;quot;
    蔡全无的视线扫过车斗里鲜灵灵的野菜——叶脉上的露珠將坠未坠，分明是刚离土的模样。他弯腰捡起片菠菜叶，对著日头眯起眼：amp;amp;quot;这菜瞧著像今早刚摘的。amp;amp;quot;
    amp;amp;quot;农户天没亮就送来......amp;amp;quot;槐树影子在青砖墙上摇晃，李天佑后脊沁出冷汗，正搜肠刮肚想找补。
    amp;amp;quot;永定河到到这二十里地。amp;amp;quot;蔡全无慢悠悠打断，amp;amp;quot;露水早该晒乾了，东家这是怕菜晒蔫巴了撒的水吧。amp;amp;quot;
    隨后见蔡全无掏出块粗布擦拭车辕：amp;amp;quot;改天我去趟樱桃沟，那的果子上市早，还有杏也得开始张罗了。夏天有大兴的西瓜和甜瓜，平谷的桃，塘里的藕，秋天昌平的苹果、京白梨还有柿子山楂......各季的粮食蔬菜都能收......amp;amp;quot;
    蔡全无正在那自言自语似的大声嘟囔，冷不丁问了一句：
    “东家的冰窖有多大？”
    “啊？哦，不小不小，装不满的。”李天佑的空间在给吴婶他们报仇之后就跟打开了什么枷锁似的，变大了不少，现在整个空间无边无沿的。只是还是不能装人，活的死的都不行。而且只有简单的分解功能，只能干点把大树杈分成小根乾柴，把鱼肉碎成肉糜以及製冰磨麵等等的小活。
    “蔡叔，您也甭喊我东家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把您当外人，您喊我天佑就行。”
    “听您吩咐。”
    吃过饭，李天佑和蔡全无坐在院子里聊天，屋內二丫给两个小的辅导功课，声音里掩不住的暴躁。李天佑忍著笑意催几个孩子早点休息，白天再学，煤油灯太暗了坏眼。
    “蔡叔，您上回说南门大街上金家的铺子要出兑，咱们兑下来开个铺子怎么样？”李天佑捡起块青砖碎屑在地上划拉。
    蔡全无划亮洋火点菸，火光映出菜叶上未乾的露珠。他深吸一口，菸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出兑的是金家粮行，门脸是光绪年间的雕花门楼，去年让侦缉队的卡车撞塌了西角。门脸虽破，地界倒是四通八达。您打算做什么买卖？”
    “就卖生鲜，水果、蔬菜和水產啥的，当然现在主要还是卖鱼，但不走街串巷的卖了，店里接预定，到点儿咱送货上门。菜和水果留冬天反季卖，肯定能挣不少钱，再等腊月河面结冰......”
    “西四菜市的老刀把子昨儿砸了三个摊子，说是他们坏了行规，那几个摊主赔个底儿掉。”蔡全无突然打断，“东街卖冬笋的老孙头，摊子叫人泼了桐油，说是坏了抽水钱的规矩。”
    李天佑心中一凛，暗骂自己一句大意了，忙问：“那南门这地界......”
    “天桥连爷要收三成流水当香火钱，侦缉队王队长逢五逢十来查卫生。”
    “明儿咱们先去看看铺子吧。”李天佑无奈的嘆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李天佑早早出城直奔徐家酒坊，把贺掌柜的交待说清楚，约好这个月底贺掌柜会来结清帐目，就婉拒了徐家兄妹的挽留，喝了口水就直接回城了，路上还顺手又收了几筐青菜。
    南门大街上正热闹，李天佑挤过挎菜篮的主妇们，停在一间掛著amp;amp;quot;金记粮行amp;amp;quot;褪色匾额的铺子前，蔡全无正在店门口等他。
    “王掌柜，您可算来了！”穿长衫的中年人从里间迎出来，袖口磨得发亮的绸缎泛著旧年的富贵气，“还是之前说的价，连铺面带存货统共四百八十块大洋。”
    金家的铺子斜对著小酒馆的幌子，中间只隔著一家剃头挑子。褪了色的amp;amp;quot;金记粮行amp;amp;quot;匾额歪掛在门楣上，裂开的漆皮捲曲如晒乾的鱼鳞。两扇雕著amp;amp;quot;五穀丰登amp;amp;quot;的木门板卸了半扇，露出里头斑驳的柜檯，檯面上还嵌著半截的amp;amp;quot;抵制美货amp;amp;quot;铁皮標语。
    门脸统共两间宽，临街的八仙橱窗糊著发黄的报纸，隱约能瞧见里头斜倚的货架痕跡。楼梯拐角堆著霉变的麻袋，木踏板被蛀出蜂窝似的窟窿，踩上去吱呀作响似老猫叫春。二楼樑上悬著蛛网，蛛丝裹著陈年麦壳，在穿堂风里晃悠如弔孝的白幡。
    后院不过丈许见方，青砖缝里钻出野莧菜，根茎把砖块顶得龟甲般开裂。墙角歪著口裂了纹的釉陶水缸，缸底沉著半截秤桿，绿锈斑斑的秤砣压著几粒发了芽的黄豆。晾衣绳上还掛著半幅蓝布门帘，破布条在风里招摇，活像戏台子上的落魄青衣甩著水袖。
    最扎眼的是西墙根那堆碎瓷片，在夕阳下泛著诡异的釉光。那是去年腊月债主来砸店时，把金老太爷留下的青花粮斗摔了个粉碎。如今碎瓷堆里竟长出几株野花，鲜艷的花上沾著隔壁酒馆飘来的酒香，倒像给这破败院落点上几点顏色。
    李天佑踩著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二层。木格窗欞糊的桑皮纸破了洞，漏进的光柱里浮著细尘。他伸手叩了叩墙面：amp;amp;quot;这墙得重砌，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大梁还受不受的住。amp;amp;quot;
    amp;amp;quot;受的住，指定受的住！横樑是正经的黄花梨，当年我家老太爷从清漪园淘换来的。”金掌柜蹲身抹开地板积灰，露出底下暗红的金砖，“一砖一瓦都是上好的材料。当年这粮行兴盛的时候，运粮的骡马能从南门排到崇文门。”
    “前两年小鬼子把粮行充作军需仓库，一斗高粱米换半斤橡子面，我爹活活气死在柜檯后头。”他说著突然哽咽，踹开墙角霉变的粮袋，指腹摩挲著柜檯裂痕：“光復那会儿刚进了二百石小米，美利坚的麵粉就跟雪花似的往天津港飘，四十斤装的麵粉卖得比棒子麵还贱。我这铺子囤的二百石小米......全烂在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