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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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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之1947我来了 作者:佚名
    第326章 打草
    宋清河穿著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正专注地看著一本厚厚的外文书。他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旁边的笔记本上字跡工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看起来斯文而专注。
    確实和昨晚那个臃肿佝僂的身影判若两人。
    李天佑走过去,在桌子对面站定,轻轻敲了敲桌面。
    宋清河抬起头,看到李天佑时,镜片后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错愕和警惕,但几乎是瞬间就被完美的礼貌笑容掩盖了。他放下笔,站起身,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李......天佑同志?你怎么来了?”
    他伸出手,握手时力度適中,手掌乾燥温暖。
    “宋清河同志,冒昧打扰。”李天佑也露出客套的笑容,“我来东北出差,田丹托我给你捎个口信。”
    “田丹?”宋清河的笑容更温和了,甚至还带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宠溺,“她呀......总是这么惦记。来,这边说话,別影响其他同学。”
    他收拾起书本,动作从容不迫,对旁边几个抬头看来的同学抱歉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北京来的朋友”,那几个同学便理解地点点头,重新埋首书卷。
    宋清河引著李天佑走出阅览区,来到楼梯转角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处。这里有几张藤椅,窗外是光禿禿的树干和积雪的屋顶。
    “坐。”宋清河示意李天佑坐下,自己则挺直腰背坐在对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天佑同志一路辛苦。田丹最近好吗?工作忙不忙?”
    “她挺好的,工作还是那样。”李天佑观察著对方。眼前的宋清河的確彬彬有礼,语气关切,眼神专注,完全是一副模范未婚夫和进步青年的样子。“她让我转告你,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专心学习,注意身体。另外......她希望你抽空多写几封信回去,她写给你的信你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掛念。”
    宋清河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但立刻换上了歉疚的表情:“是我不好。最近学习任务重,又要协助系里翻译一些技术资料,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让田丹和伯父担心了。”
    他嘆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家里有期待,自己更不敢鬆懈。总得做出点成绩,才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父辈的期望,对吧?”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理解。”李天佑点点头,顺著他的话往下说,“田丹也是担心你,毕竟一个人在东北,人生地不熟。她说你以前信里常提的几位老师和同学,最近好像提得少了?”
    宋清河的眼神微微一闪,笑容不变:“学习进入深水区了,接触的都是专业內容,怕写出来她也看不懂,平添烦恼。倒是天佑同志你,”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点別的意味,“跑长途运输很辛苦吧?这种天寒地冻的,还得在外面奔波。我们读书人,真是佩服你们这些实干在一线的同志。”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但李天佑听出了一丝隱约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他把“读书人”和“一线同志”区分得涇渭分明。
    “都是为了建设国家,分工不同。”李天佑平静地说,“宋同志在工业大学习前沿技术,將来贡献肯定更大。”
    “贡献不敢说,尽绵薄之力罢了。”宋清河微微頷首,隨即看了看腕上的手錶,那是一块在这个年代相当稀有的外国手錶,“天佑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三点半还有个重要的討论会,是关於新型工具机传动结构的,苏联专家主持,不能迟到。你看......”
    这是下逐客令了。
    “理解,学习要紧......”李天佑站起身,“我就是捎个话,话带到了,就不耽误你了。”
    宋清河也站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带著些许歉意的笑容:“真是抱歉,你大老远来,连杯水都没喝。等下次回北京,一定好好招待。对了,你回去见到田丹,麻烦告诉她我一切都好,信我会抽空写的,让她別担心。”
    两人並肩走下楼梯。到了一楼大厅,宋清河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塞到李天佑手里:“天佑同志,这个你拿著。东北天冷,这是我从校医室开的冻疮膏,效果好。你们跑车的,手脚容易冻伤,用得上。”
    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足够让附近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那几个学生看过来,眼神里都是对宋清波的讚许。
    “这......不用了,你自己留著。”李天佑推辞。
    “別客气,我还有。”宋清河坚持把盒子塞进李天佑的大衣口袋,动作自然又亲切,“咱们都是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他的关怀表现得真挚无比,连眼神都透著暖意。那几个学生走过时,低声交谈:
    “宋师兄真是没得说,对自己老乡都这么照顾。”
    “要不说人家是宋副部长的儿子呢,家教就是好。”
    宋清河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只是对李天佑温和地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快步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匆忙,確实像个赶著去参加重要討论的优等生。
    李天佑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尚带著体温的铁皮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確实是冻疮膏。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口袋,转身朝图书馆外走去。
    室外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阅览室里专注的学者,楼梯转角处完美无缺的应答,以及最后那场在旁人注视下慷慨赠药的表演。
    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李天佑想起昨晚招待所里那个佝僂躲避的背影,想起房间里可疑的外语交谈,想起田丹电话里沉默的迴避,也想起关振国提到的“涉嫌倒卖资料的外教调查”。
    如果宋清河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品学兼优、谦卑有礼,那么昨晚那个人是谁?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对田丹撒谎,说学习忙所以信写得少?
    还有那场表演性的赠药,在有人经过时,特意提高音量,展示关怀。这种刻意,与他在楼梯转角处隱约流露的不耐和那种潜藏的、划分“读书人”与“一线同志”的优越感,形成了微妙而讽刺的对比。
    李天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严的苏式主楼。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知识的殿堂在暮色中显得肃穆而崇高。
    但有些东西,在光鲜的表象之下,或许已经腐烂。
    他拉紧大衣领子,朝著校外方向走去。东北的傍晚寒风凛冽,街上行人缩著脖子匆匆赶路。李天佑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著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三天的时间,或许刚刚够。
    离开工业大主楼,李天佑没有立刻去电车站。他沿著校园里的清雪小路慢慢走著,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与宋清波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球场上隱约传来的呼喊声和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经过一栋掛著“外籍专家公寓”牌子的三层小楼时,一阵说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小楼门口,四五个金髮碧眼、穿著厚实大衣的男女正站在那里交谈。他们说的显然是俄语,语速很快,伴隨著爽朗的笑声和手势,在肃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醒目。
    是苏联援华专家。这在东北的重工院校很常见。
    李天佑本打算径直走过,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是个年轻女人,站在人群稍外侧。她裹著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鼻樑高挺,眼睛是浅蓝色的,像西伯利亚的湖泊。她正对旁边的男同事说著什么,语调轻快,带著笑意。
    吸引李天佑的,是她的口音。
    那俄语听起来......有些奇怪。不是说她不流利,相反,她的语法似乎很准確,词汇量也丰富。但某些元音的发音方式,某些辅音的咬字习惯,甚至说话的节奏,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非母语”感。不是初学者那种生硬,而更像是一个长期生活在俄语环境、但幼年语言基础並非俄语的人。
    这声音,与他昨晚在招待所112房门外听到的那个模糊的女声,在音色特质上有某种诡异的相似。当然,隔著厚厚的木门,声音严重变形,他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那种独特的、略带扁平的元音处理方式,还有句尾偶尔上扬的语调,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停下脚步,假装在整理围巾,耳朵却竖了起来。
    “......所以伊万诺夫同志认为,那个参数还需要在实际工况下验证。”一个戴著皮帽的苏联男专家说道。
    “我同意。”红围巾女人点头,她的俄语回应很自然,“不过车间那边的测试台下周才能空出来,时间安排上可能......”
    她说话时,左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食指和中指併拢,在空气中点了两下。
    这个手势......李天佑眼皮一跳。
    在朝鲜战场上,他接触过一些美军俘虏和投诚人员。有些美国人在说话时,会有这种习惯性的点指动作,尤其是当他们在强调某个观点或列举事项时。苏联人也有手势,但风格通常更粗獷、幅度更大,这种精细而克制的点指,不太像典型的斯拉夫习惯。
    是巧合吗?
    这时,一个俄语说得有些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柳德米拉同志,列昂尼德同志,討论还没结束吗?食堂快开饭了。”
    李天佑转头,看到一个穿著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国中年干部小跑过来,脸上堆著笑。看样子是学校负责外事或专家联络的工作人员。
    “哦,张同志......”那个叫柳德米拉的红围巾女人立刻转向他,换上了略显生硬但足够沟通的中文,“我们在说测试安排的事,这就去食堂。”
    “好好好,今天有红菜汤和土豆燉牛肉,厨师特意多放了胡椒,驱寒!”张干部热情地说著,引著这群专家往食堂方向走去。
    李天佑看著他们的背影,心念电转。他快走几步,赶上了落在最后的一位年纪稍长的苏联专家,用自己半生不熟的俄语搭话:“n3вnhnte(打扰一下)......请问,刚才那位女同志,柳德米拉同志,也是学校的专家吗?”
    老专家停下脚步,打量了李天佑一眼,见他穿著整齐,不像閒杂人员,便点了点头,用带浓重口音的中文回答:“是的。柳德米拉·亚歷山德罗芙娜·伊万诺娃,很优秀的年轻工程师,来自莫斯科动力学院,负责精密传动和液压系统。你找她有事?”
    “不,没事。”李天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只是听到她说俄语......口音好像有点特別?不像莫斯科人?”
    老专家笑了:“你耳朵很灵。柳德米拉小时候跟著父母在好几个国家生活过,父亲是外交官。她在柏林、伦敦都住过几年,十二岁才回莫斯科。口音嘛,是有点混合,不过技术上是顶呱呱的。”他竖起大拇指,“而且中文也在努力学,很用功的同志。”
    “原来是这样......”李天佑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老专家摆摆手,追同伴去了。
    外交官家庭,幼年辗转多国......这似乎能解释口音的特別。但李天佑心里的疑团不仅没解开,反而更重了。一个有著复杂国际背景的年轻女工程师,来到中国东北的工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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