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初现
四合院之1947我来了 作者:佚名
第341章 初现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正月早过完了,北京城却还裹在厚厚的棉衣里不肯脱下来。前门大街两旁的老槐树,像是被寒冬冻僵了似的,迟迟不肯抽芽。
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肆意伸展,枝节嶙峋,像老人乾瘦的手指,攥著一把化不开的冷意。
风颳过的时候,枝椏晃悠著,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胡同里的积雪化得慢,白日里太阳出来,雪水混著泥土,在青石板路上积成一滩滩脏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溅得裤脚全是泥点子。
到了夜里,寒气一逼,脏水又冻成了滑溜溜的冰,早起走路的人,得揪著衣角,一步一挪,生怕摔个跟头。
南锣鼓巷 95 號的四合院里,日子照旧过著,不疾不徐,却也藏著一股子柴米油盐的紧巴劲儿。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院墙上的霜花还泛著白,李天佑就准时睁开了眼。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妻儿,摸过放在炕边的深蓝色工作服 。
衣服左胸口印著的 “首都钢铁厂运输队” 红字,洗得有些发白,边角也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挺括。这是他的体面,也是他明面上养家餬口的依仗。
厨房里,徐慧真总是比他起得更早。煤球炉子已经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著锅底,铝锅里的棒子麵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顺著锅盖缝钻出来,带著一股子粗粮的焦香;蒸屉里热著昨晚剩下的窝头,一个个黄澄澄的,白面多棒子麵少,看著就扎实。
“吃了再走,別空著肚子上路。” 徐慧真把一碗冒著热气的棒子麵粥推到桌边,碗里飘著几片切得薄薄的醃萝卜,是去年秋天醃的,咸滋滋的,最是下饭。
李天佑坐下,端起碗呼嚕嚕喝了两口,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粮票和几张皱巴巴的钱,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厂里发粮,你记得去供销社买。听说这个月细粮又减了半斤,粗粮的份额倒是加了点。”
徐慧真点点头,没说话。她拿起锅铲,轻轻翻动著蒸屉里的窝头,背对著李天佑,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背上,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头髮挽得一丝不苟,鬢角却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沾著淡淡的水汽。
李天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又在算帐了。一家九口人,他和徐慧真,秦淮如母子,杨婶,还有田丹的女儿田娟,九张嘴,每月的口粮就那么多,细粮减了,就得在粗粮上精打细算,怎么分配,才能让每个人都吃饱,至少是不饿著,这是她每天都要琢磨的难题。
他的手悄悄攥紧了。他那空间里,堆著如山的大米白面,肉油糖盐,足够这一大家子人吃好几年都不愁。
可他不能拿出来,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拿。身边的田丹是什么人?是经验丰富的老地下,眼睛毒得很,一点蛛丝马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谨慎,必须谨慎。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接下来借著出差的名义,每次回来悄悄带点物资,少量多次,神不知鬼不觉。好在现在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这点东西,也不会引人注意。
吃过早饭,六点一刻。天色刚蒙蒙亮,胡同里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李天佑推著他那辆半旧的 “永久” 自行车出院门,车把上掛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一个铝製饭盒。
他翻身上车,叮铃一声摇响车铃,匯入清晨上班的人流里。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叮叮噹噹,像是一首晨曲。
工人们穿著各色工装,藏蓝的、灰色的、卡其色的,像一股股顏色的溪流,从四面八方的胡同里涌出来,匯入前门大街的主干道,朝著各个工厂的方向去。
运输队的停车场在城东,离南锣鼓巷有不近的路。李天佑骑到的时候,老赵已经在检查车辆了。
老赵五十多岁,是车队里的老师傅,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可手脚却麻利得很。
他正趴在一辆解放牌卡车的引擎盖下,半个身子探进去,手里拿著扳手,叮叮噹噹地敲著。
“李队长早!” 老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里的扳手还滴著机油,把他的手染得黑乎乎的,“三號车的化油器有点问题,怠速不稳,我紧一紧,不耽误今天出车。”
“辛苦了,老赵。” 李天佑停好自行车,走到车队最老的五號车前。这是辆苏联產的嘎斯 51,开了好些年了,漆面都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皮,却保养得不错,是李天佑的 “老伙计”。
他熟练地打开引擎盖,检查机油尺,看了看水箱的水位,又用手摸了摸皮带的鬆紧度,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些年跑运输,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的时间,比跟家人相处的时间还多。
七点整,运输队的院子里响起了哨声。队长开会分配任务,大队长姓周,是个转业军人,嗓门大,说话乾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今天任务重,三辆车去石景山拉钢材,支援大炼钢铁;两辆车去通县运水泥,给城南的水利工程。李队长,你经验足,带队跑通县,这是提货单,拿好了。”
李天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量,点了点头:“周队,通县回来顺路能不能去趟供销社?家里的煤快烧完了,得买点。”
“行!” 周队长大手一挥,爽快得很,“早点装完车,四点前回来报到就行,別耽误明天的活儿。”
这样的日子,周而復始,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却又透著一股子踏实的劲儿。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黄色。李天佑开著嘎斯 51 从通县返回,卡车的后斗里装著五十袋水泥,用帆布盖著,车軲轆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扑得车窗玻璃上都是灰。
路过家门口附近的煤站时,他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煤站的门脸不大,柜檯里的货架子空空荡荡的。李天佑走进去,拿出煤本,买了二百斤煤块。
售货员是个胖大姐,脸上堆著笑,一边用秤称煤,一边絮絮叨叨地嘮叨:“李师傅,你可算赶巧了,这煤是最后一批了。跟你说啊,这煤质量不如去年的,矸石多,烧起来不经火,烟还大。”
“有的烧就不错了。” 李天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这年头,什么东西都紧俏,煤更是稀罕物,能买到就该知足了。
他帮著胖大姐把煤装上车,趁著她转身算帐的功夫,悄悄从空间里挪了几十块上好的无烟煤混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这点小动作,没人会注意。
顺路先把煤送回家。徐慧真听见卡车声,早就迎了出来,还有小石头和承安,两个半大的小子,擼起袖子就帮忙卸煤。
李天佑指挥著他们把煤堆在墙角,趁著孩子们搬煤的空档,又悄悄从空间里拎出半袋大米,藏在煤堆后面,用麻袋盖好,悄悄指给徐慧真看。这些小动作,得做得滴水不漏。
卸完煤,李天佑又开著车赶回运输队。把水泥卸完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把远处的西山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云彩像是著了火。
李天佑走到停车场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衝去手上的水泥灰和煤渣,手冻得通红,却透著一股子清爽。
“李队长,还不走?” 老赵推著自行车走过来,车后座上绑著一个布袋子,里面大概是给家里带的东西。
“就走。” 李天佑甩甩手上的水,从兜里掏出烟盒,是最便宜的 “经济牌” 香菸,菸丝粗糙,劲大。他抽出一支递给老赵,自己也叼上一支,摸出火柴点著。
两人站在停车场边,靠著自行车抽菸。烟雾裊裊升起,混著空气中的汽油味和煤烟味。老赵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语气里带著点欣慰,又有点心疼:
“我闺女来信了,她在包头钢厂,说那边建设得热火朝天,天天加班炼钢,大傢伙儿的劲头足得很。就是...... 就是吃的不够,每月二十五斤定量,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天天乾重活,哪够啊。唉,估计过了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好了吧......”
李天佑没接话,只是看著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凉。
他知道,老赵想得太乐观了。这才哪到哪,等明后年,別说二十五斤,就是二十斤,都有可能成为奢望。那些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吐出四个字:“会好的。”
这三个字,像是说给老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骑车回家的路上,李天佑绕道去了趟副食店。副食店的橱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酱油和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看著冷清。
他想买点肉,改善一下伙食,走到肉摊前,却见早就排起了长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攥著肉票。售货员扯著嗓子喊:“今天有猪肉供应,每人限购二两......排队排队,別挤!”
李天佑犹豫了一下,还是排了队。队伍挪动得慢,等轮到他的时候,案板上只剩下一小块瘦肉,带著点筋膜。
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下来,售货员用油纸把肉包好,他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生怕挤坏了。
肉虽少了些,但过年时家里吃得不错,最近清清肠胃也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灯亮著,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映著各家各户的窗欞。空气中飘著饭菜香,是棒子麵粥的香味,还有一丝丝白菜燉粉条的味道,闻著就让人安心。
西厢房门口,小石头正蹲在地上弹玻璃球,承安在一旁当裁判,两个小子玩得满头大汗。
看见李天佑回来,小石头噌地一下跳起来,举著手里的玻璃球,兴奋地喊:“哥!今天学校考试,我及格了!算术考了六十分!”
“不错,有进步。” 李天佑笑著摸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小石头这孩子,以前没少受苦,现在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你二丫姐呢?” 他问。
“在屋里看书呢,” 承安抢著回答,“她说后天就要回学校了,得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李天佑点点头,推著自行车进了院。正房里,徐慧真和秦淮如正在做饭。
煤球炉子上坐著一口铁锅,里面燉著白菜粉条,还有几块过年剩下的腊肉,在锅里咕嘟著,香气四溢。
徐慧真正拿著锅铲翻炒,秦淮如则在一旁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声音温柔。
杨婶坐在炕上缝衣服,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给小宝缝一件小棉袄。承平和田娟坐在炕上,承平拿著一本小人书,正给田娟讲故事,田娟听得入了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咿咿呀呀地附和著。
“回来了?” 徐慧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带著笑意,“快洗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李天佑嗯了一声,放下自行车,走进屋里,洗了把手。
晚饭很简单,一锅白菜燉粉条,一碟醃咸菜,主食是棒子麵窝头。可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热热闹闹。
孩子们吃得香,小石头一口气吃了两个窝头,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被二丫瞪了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
“我饿嘛。” 小石头嘟囔著,又拿起半个窝头啃起来。
李天佑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软软的。这样的日子,平淡,琐碎,甚至有些紧巴,可就是这样的日子,才是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