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两派的爭吵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两派的爭吵
高育良没有让沙瑞金“失望”。
他缓缓地,合上了手中那本厚厚的学术专著,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一块隨身携带的丝绒布,不疾不徐地擦拭著镜片。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却仿佛置身事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极致的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擦完镜片,他重新戴上眼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一个信號。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达康那张写满了“不服”的脸上。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醇厚,带著学者特有的那种条理分明的质感。
“对於刚才达康同志宣读的这份方案,我个人,有几点不成熟的看法,想和同志们探討一下。”
来了!
沙瑞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首先,是从法理的层面来讲。”
高育良一开口,就占据了理论的制高点。
“我们省直机关的定位是什么?是宏观指导,是政策制定,是监督协调。让我们教育厅的同志,省委党校的老师,深入一线,去做群眾的思想工作,这是否符合我们政府职能分工的原则?这是否是一种行政职能的错位?”
“术业有专攻。让教授去跟工人谈心,这听起来,就有点像让一个外科医生,去指挥一场交通战役。专业不对口,效果,恐怕会適得其反。”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其次,是从情理的层面来讲。”
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和。
“大风厂,是京州的企业。它的辉煌,它的衰败,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善后的主体责任,理应由京州市委、市政府来承担。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大风厂的问题,有其歷史的复杂性,省里给予支持,是应该的。但是,支持,不等於包办,更不等于越俎代庖。”
“现在这个方案,把省教育厅这样的单位,都拉了进来,当成了主力。这给下面地市的同志们,会传递一个什么样的信號?是不是以后,任何地方出了问题,都可以把责任往省里推,都可以让省直机关来为他们『背书』?”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站在了“为全省大局著想”的高度。
明確地,表达了对这份方案的,坚决反对。
高育良话音刚落,李达康“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育良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情绪,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声音高了八度。
“什么叫属地管理?大风厂的问题,是简单的企业经营不善吗?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挥舞著。
“这是当年全省国企改制浪潮中,遗留下来的歷史问题!是政策的问题!根子,在省里!”
“当年为了甩包袱,用一纸文件,就把成千上万的工人,推向了市场。现在出了事,流血又流泪,你们倒想起来『属地管理』了?凭什么让我们京州一个市,来为当年全省的决策失误,背这个天大的黑锅?这对我们京州的干部群眾,公平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再说了,这份方案,也不是我们京州想出来的!是省政府的领导,经过深思熟虑,才拿出的初步意见!我们也是在执行省里的指示!”
这句话,像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精准地,射向了正在看戏的沙瑞金。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李达康,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当著所有人的面,就把自己给卖了。
高育良立刻抓住了这个话柄,他没有站起来,依旧稳稳地坐著,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哦?是省政府的指示?”
他看著李达康,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沙瑞金。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达康同志,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省政府的指示,我们就可以不顾现实情况,不顾客观规律,强行摊派吗?”
“我们党內,什么时候开始讲『唯上不唯实』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风气啊。”
“你!”
李达康被噎得满脸通红。
高育良这番话,诛心至极。
直接把一个工作分歧,上升到了“党性原则”的高度。
“高育良,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李达康急了,开始直呼其名。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大风厂那几千號工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京州的財政,现在有多紧张吗?你知道为了给他们解决问题,我们市里垫了多少钱,熬了多少个晚上吗?”
“你除了会坐在办公室里,看看书,讲讲大道理,你还会干什么?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脱离群眾!”
“李达康!”
高育良也动了真火,他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他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扭曲。
“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怎么就脱离群眾了?”
“你李达康,除了你的gdp,你眼睛里还有什么?为了你那点政绩,你把京州的房价搞成什么样了?你把整个城市,都快变成一个巨大的工地了!你这是在搞发展,还是在搞破坏?”
“你懂个屁!没有gdp,没有经济发展,拿什么去改善民生?拿什么去解决大风厂这种问题?靠你那几本破书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这是纸上谈兵!”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套。
两个汉东政坛的巨头,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省委常委,此刻,就像两个在街头吵架的市井小民。
你一言,我一语。
拍著桌子,指著对方的鼻子。
从工作分歧,到人身攻击。
从执政理念,到个人品格。
把几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对对方的不满和鄙夷,全都宣泄了出来。
火药味,浓得让人窒息。
其他的常委们,一个个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会议室里的一张椅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个时候,谁敢插话,谁就是引火烧身。
沙瑞金看著眼前这一幕,心臟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著。
太完美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原本以为,李达康和高育良,最多也就是唇枪舌剑,点到为止。
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总要顾及点体面。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彻底撕破了脸。
吵吧。
吵得越凶越好。
闹得越大越好。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有心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
戏,更是好戏。
他觉得,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
是时候,把这个烂摊子,这个烫手的山芋,这个无解的死局。
恭恭敬敬地,捧到那位年轻的省委书记面前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面对这个彻底失控的局面。
他裴小军,到底要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