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石林伏影与標记共鸣
新抵达的山地异常荒凉。嶙峋的怪石如狰狞的兽牙般刺向铅灰色的夜空,石缝间仅有些许枯黄的硬草顽强生长。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岩石风化的乾燥气味,远处隱约可见连绵的、光禿禿的山脊轮廓,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著冷硬的灰白。
王墨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作为临时休整点。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在周围快速布下数个简单的警戒符印——並非能量型,而是利用岩石本身的磁性、细微的气流变化和声波反射来构建一个被动的预警网络。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珠含在口中,闭目调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吕良也坐下,但没敢完全放鬆。银眸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石林阴影,蓝手持续內观,密切关注著灵魂基底深处那个“標记”的动向。刚才在缝隙中那一瞬间的“灼热”感虽已平復,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它被触动了,哪怕只是一剎那,也意味著某种“连接”被短暂建立。追踪者……或者那恶意视线的源头,是否已经捕捉到了什么?
半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夜风穿过石林,发出呜呜的低啸,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王墨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消耗已然恢復大半。
“感觉如何?”他看向吕良。
“標记没有再异动。”吕良如实回答,“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很清晰。不是能量层面的锁定,更像是……某种基於『概念』或『因果』的標记被识別了。对方不一定知道我们的精確位置,但可能已经確认了我们的大致方向和存在状態。”
王墨点头:“分析得不错。那东西——暂且称之为『地脉窥视者』——很可能与沉骨渊的古阵同源,甚至就是当年布阵者留下的某种自动防卫或追踪机制。它对你身上『標记』的感应,是基於某种古老的『契约』或『血脉』层面的联繫,所以异常敏锐。我们的隱匿手段,能干扰常规信息扫描,却难以完全隔绝这种本质层面的『呼唤』。”
他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正是葬龙原所在。“接下来的路,这种『呼唤』可能会越来越频繁,强度也可能增加。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在对方能精確定位並调集足够力量拦截之前,穿过最危险的区域,进入葬龙原外围的混乱能量场。那里天然的『信息噪音』足以掩盖一切追踪信號。”
“怎么加快?”吕良问。之前的“阴灵车”和强行开闢地脉缝隙,似乎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王墨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眼大小的黝黑“藏息石”,目光落在上面。“常规的隱匿潜行已经不够。我们需要主动製造更大的『混乱』,扰乱对方的感知节奏,同时利用一些更冒险但更快速的『捷径』。”
他顿了顿,指向石林深处:“根据我对这片区域地脉走向的粗略感知,前方大约三十里处,有一处古地震形成的『断脉峡』。那里地壳断裂,深层地煞与较为纯净的天地元气对冲,形成了一片范围不小、能量属性极端衝突且不稳定的『混沌场』。穿行其中极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或者被捲入隨机的空间褶皱。但那里也是天然的、最强的干扰场。更重要的是,『断脉峡』底部,可能存在直接连通葬龙原外围某处『地煞喷口』的古老裂隙——如果运气够好,我们能省去数百里的艰苦跋涉。”
“断脉峡……”吕良咀嚼著这个名字,“我们需要直接穿越那片混沌场?”
“是。”王墨语气平静,“我会用『后土镇元印』结合『混沌地煞』的运用,尝试在混沌场中开闢一条暂时的、相对稳定的『甬道』。但这需要你全力配合——你的红手,在碧游村曾意外『调和』过外部暴走的能量场,展现了对能量衝突的天然亲和与疏导潜力。这次,我需要你主动尝试,用红手之力作为『缓衝层』和『调节器』,辅助稳定我开闢的甬道边缘,尤其是应对可能突然爆发的极端属性能量衝击。”
吕良心头一震。在碧游村那次是意外,是危机下的本能反应。而现在,是要在生死一线的险境中,主动去“调和”一片狂暴的混沌能量场?这难度和风险,与之前任何一次修行和战斗都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没有犹豫。银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该怎么做?”
“跟隨我的引导。”王墨开始向石林深处行进,步伐加快,“我会在进入混沌场后,將部分混沌地煞的『控制权』和感知共享给你。你需要用红手之力构建一层贴合甬道壁的、动態的『能量滤网』和『压力缓衝带』。不必追求完全掌控或平息能量衝突,那不可能。重点是『疏导』和『偏移』——將最剧烈的衝击引导向甬道外部,將属性衝突最尖锐的能量流暂时分隔、错开相位。记住,你的目標是『维持通道存在』,而不是『征服能量场』。一旦感觉灵魂负担过重或红手之力即將失控,立刻示警,我会收缩甬道或改变路线。”
说话间,两人已深入石林。怪石的形状越发狰狞扭曲,在夜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空气中隱隱传来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呻吟的隆隆声,那是地脉能量不稳定对流的表徵。
突然,王墨停下脚步,目光如电射向左前方一片特別浓重的阴影。那里看似只是一堆乱石,但在吕良的银眸中,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扭曲感”——並非光线扭曲,而是空间结构本身一丝不自然的“褶皱”。
“有东西。”王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冰冷的杀意,“不是活物,是『地缚残灵』,而且……被人工『加工』过,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和攻击性。看来我们的『朋友』不仅会窥视,还会提前布置拦路的小玩意儿。”
他话音刚落,那片阴影猛地“蠕动”起来!
数条由阴影、尘土和微弱地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乱石缝隙中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目標直指吕良!这些触手没有实体,却散发著阴寒、迟滯灵魂的恶意,攻击方式並非物理衝击,而是试图直接缠绕、渗透吕良的灵魂外围,干扰其意识,並可能触发他体內的“標记”!
吕良反应极快。隱镜印应激而发,灵魂外围的“镜面”急速流动、折射,使得那些阴影触手的“锁定”瞬间出现偏差。同时,他左手红芒微闪,並未直接攻击那些无形触手(那可能效果不佳),而是凌空一划,一道纤细但凝练的红手之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两条触手与下方那片“扭曲空间节点”之间的能量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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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切断连接的触手立刻失去活性,溃散成普通的阴影和尘土。但剩下的几条已然近身!
就在此时,王墨动了。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镇。”
平平无奇的一个字,隨著他脚踏之地,一圈土黄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大地仿佛被赋予了短暂的“凝固”意志。那几条阴影触手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厚重无比的山壁,前冲之势骤然停滯,隨后在涟漪的震盪下寸寸碎裂、消散。
而左前方那片“扭曲空间节点”,在涟漪扫过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隨即恢復了正常,那诡异的“褶皱感”彻底消失。
“雕虫小技。”王墨收回脚步,目光依旧冰冷,“看来对方也没指望这种小东西能拦住我们,只是想拖延时间,或者……进一步试探、刺激你身上的標记。”
他看向吕良刚才切断能量连接的手法,眼中掠过一丝认可:“切断『源』而非攻击『流』,判断正確。对付这种依託环境存在的灵体类陷阱,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你对红手之力的精细操控,確实进步神速。”
吕良鬆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判断和出手几乎是本能,此刻回想才觉惊险。若非隱镜印干扰锁定,王墨瞬间镇压,自己哪怕切断连接稍慢半拍,也可能被触手缠上,后果难料。
“继续走。”王墨不再耽搁,“这些小动作出现,说明对方已经越来越近了。必须在他们形成合围或启动更强力的拦截手段前,进入『断脉峡』。”
两人身影在石林间急速穿梭,不再刻意完全隱藏行跡,而是以速度优先。夜风在耳畔呼啸,怪石黑影急速倒退。吕良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个“標记”,隨著他们靠近某个方向(很可能就是“断脉峡”),开始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悸动”,仿佛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之共鸣、呼唤。
那不是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宏大、也更……冰冷的“吸引”。
葬龙原,那片传说中的绝地,似乎已经张开了无形的臂膀,等待著承载著“標记”的猎物,自投罗网。
而他们,正加速奔向那片未知的混沌与毁灭,寻求那一线剥离枷锁的渺茫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