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只有身体
资本家千金重生,虐渣下乡撩村霸 作者:佚名
第157章 他只有身体
那只沾满肥皂沫的手,在冰凉的井水里泡得有些发白,指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许默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看著什么陌生的东西。
这双手,打过架,挥过拳,扛过麻袋,也曾是他在和平村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现在,这双手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凶狠,在秦水烟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是沉重的枷锁,从四面八方將他牢牢困住。
他甚至连一句感谢,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因为那句感谢,太轻,太薄。
轻薄得,像是在羞辱他自己。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沉淀成了一片死寂的冰海。
他站起身,將搓洗乾净的褂子拧乾,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许巧看著他沉默的侧脸,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頜线,却也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心里有些发酸,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许默转过身,对上她担忧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
最后,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轻声说。
“姐,我有点累了。”
“想回屋躺会儿。”
许巧闻言,连忙站了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去吧,去吧。”
她看著自己弟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眼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一阵心疼。
“回来这一路肯定累坏了。”
“你好好睡一觉,晚饭做好了我再喊你。”
“嗯。”
许默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看许巧,只是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自己那间低矮狭窄的小房间。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线天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他走到那张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床上,没有脱鞋,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后背硌得生疼。
他睁著眼,一动不动地,看著头顶那片熟悉的、破了洞的茅草屋顶。
透过那个洞,能看见一小块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正在由橘红转向靛蓝的天空。
秦水烟。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针,一遍又一遍,扎在他的心上。
不疼,却又麻又痒,让他无法忽视。
这一次,她救了他的命。
他许默,欠了她一条命。
他不想欠。
他这辈子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
尤其是,这个女人的人情。
可他,却不得不承下。
承下了,就要还。
可是……
他能还她什么?
钱吗?
他浑身上下,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
那不还钱,还能还什么?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家徒四壁,烂命一条。
除了……
这副还算结实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羞辱,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瞬间席捲了他全身。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感谢秦水烟。
发自內心地感谢。
可这声感谢,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起。
这份人情,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许默十九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身心憔悴。
*
夜,渐渐深了。
晚饭很简单,白米粥,配著许巧白天醃好的咸菜,还有一小碟咸肉。
奶奶林春花的精神头好了很多,拉著许默的手,问东问西,不住地念叨著让他多吃点,说他在外面修水渠肯定受苦了。
许默沉默地听著,一口一口地喝著粥,偶尔“嗯”一声,算是回答。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压抑。
饭后,许默帮著许巧收拾了碗筷。
他走出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用火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叼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山下顾明远家的方向走去。
顾明远家也刚吃完饭。
小小的院子里,点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顾明远正蹲在地上,陪著他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妹桃子,兴致勃勃地抓蛐蛐。
“哥,你看!这只个头好大!叫得肯定响!”
桃子献宝似的,將一只肥硕的蛐蛐捧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那是,也不看是谁抓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顾明远抬起头,当他看清那个叼著烟,静静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上蛐蛐了,三步並作两步就朝著门口跑了过去。
“默哥!”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你真的回来了!”
许默看著他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叼著烟,对他抬了抬下巴。
“出去聊聊。”
声音被烟雾繚绕著,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好嘞!”
顾明远回头,衝著屋里喊了一声,“桃子,你先进屋去,別让蚊子咬了!”
说完,就兴奋地跟著许默,走出了院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安静的土路上。
月光如水,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明远跟在许默身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水烟姐昨天就说你今天肯定能出来,我们几个起初还不信呢!”
“没想到,是真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默哥,你在里面……没吃什么苦吧?”
“我听说,部队里头可严了,犯了事儿进去,都得脱层皮。”
许默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烟雾在他面前散开。
“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顾明远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像是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们走到村口的一棵大树下,许默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坐了下来,长腿隨意地伸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著烟。
顾明远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被月光映照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心里的激动慢慢平復下来,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默哥好像……不太高兴。
就在他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许默开口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將它扔在脚下,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沉得像一汪深潭。
“明远。”
“对不起。”
这五个字,又轻又沉,像是石头一样,砸在了顾明远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手足无措地摆著手。
“默哥?怎么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对不起?”
许默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是我,把你们,把猴子他们,都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经过这一遭,他想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秦水烟,他这次,绝对不可能活著出来。
最好的结果,也是在里面的牢房里,把牢底坐穿。
而猴子他们,跟著他,在燕三爷那边拜了码头,入了这浑水。
这就像是签了卖身契,只要燕三爷一句话,他们就得去卖命。
今天是他,明天,就可能是顾明远,是猴子,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想做,也得做。
直到,死在这条路上。
顾明远听著这话,挠了挠头,也在许默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默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和猴子他们,不知道多感谢你呢!”
“这些年,要不是你带著我们,我们几个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条沟里了!我妹妹桃子的病,当初要不是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从来都没有!”
许默沉默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將剩下的半截,都吸进了肺里。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燕三爷那边,以后你们都別去了。”
“我去找三爷说说情。”
“当年,是我带著你们去拜的码头,这件事,就该由我一个人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