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愤怒
“志津女士睡得很好。”
鳞瀧左次郎將盖住不死川志津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才回过头看向一旁沉思的松木怜。
缩小成女孩的不死川志津则是咬著一根竹节,陷入甜美的梦乡。
看著倒是乖巧可爱。
“你后面的打算是什么,怜?”
鳞瀧左次郎不疑松木怜的做法。
因为后者对鬼深恶痛绝,开发的毒药已经有几十种类型。
再加上他与松木怜曾经是师徒关係。
鳞瀧左次郎不会过问原因,並提供自己能帮助的一切。
他只是有点担心,主公大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看待。
“麻烦你老人家了……毕竟,她是第一个克服吃人慾望的鬼。”
“更何况,这是我与他们的交易,我断不能失信於他们。”
“当然,钱都是从我的私人財產中出的,不会花公家的一分钱。”
“怜,你知道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师傅。”
松木怜的目光放在不死川志津的身上,充满探究的意味。
“她没吃过人,这一点就足够在主公大人那里交差了。”
“实在不行,我就先断绝与你们的关係,再给她做担保人,大不了就是切腹自尽。”
“唉……你这样何必呢,怜。”
松木怜转过身,向著门口走去。
鳞瀧左次郎见状,紧隨其后。
“因为这是千年未曾有的大变量,师傅。”
松木怜走出屋子,阳光的刺眼让他用手挡住阳光。
“一个变成鬼却没有吃人的鬼?”
鳞瀧左次郎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间的门。
他確保没有一丝阳光能投射进屋內的可能性后,才跟著松木怜离开。
松木怜绵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胸口。
“师傅,你知道鬼杀队的后山有什么吗?”
鳞瀧左次郎心思一沉。
鬼杀队的后山有什么?
於盛放的紫藤花中,立著一块又一块牺牲剑士的墓碑。
“那里的墓碑太多了,多得我都分不清是紫藤花包围了墓碑,还是墓碑包围了紫藤花。”
“而且,那只是我们能看到的墓碑而已。”
“真实情况下,还会更多。自从我成为蝶屋的总负责人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走几位剑士。”
“其中,这些剑士还有家人的,后者会收敛他们的尸骨运回故乡埋葬。”
“没有家人的剑士,尸骨还在,我们会帮忙收敛。尸骨无存的,则是让隱部的人送来剑士生前穿过的衣物,在蝶屋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立一个衣冠冢。”
“鬼杀队的剑士尚且如此,更別说这千年来因鬼丧生的普通人,死亡的人数恐怕更加夸张。”
鳞瀧左次郎的眼神一暗,佩戴大天狗面具的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年往事。
松木怜伸出手接过一只向他飞来的白色蝴蝶。
那只蝴蝶安静地呆在他的手上,好似雕塑般一动不动。
“更何况,你也是知道那几个孩子的情况,就好似诅咒一般。”
松木怜轻轻地朝蝴蝶吹了口气,蝴蝶慌乱地扇动起翅膀飞走:
“小义勇除他之外,全家丧於鬼口,姐姐为了保护他,更是当著他的面被鬼虐杀致死。”
“小兔兔和小狐狸相差不远,家人为了保护他们,都死於鬼爪之下。”
“更不要说,產屋敷家族的诅咒。”
鳞瀧左次郎抬起头,看到松木怜的眼睛里好似浮现出一层水雾。
他的声音也不復往常的漫不经心,变得沙哑起来。
“小……主公大人要跟神里家结亲,他和后代才能继续活下去。可就算结婚,也没案例表现有人活过三十岁。”
松木怜缓缓做起地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
他才感觉自己的平静回来了一点。
“他幼年四岁,父亲抑鬱上吊自杀,母亲伤心过度跟著离世。小小年纪就要接过鬼杀队的重担,哪怕是我,都有点犯怵。”
“哪怕与神里家联姻是他延长寿命的唯一手段,结婚之前他还询问过天音大人,是否愿意嫁给他这个命不久矣的病人……如果天音大人不愿意,她可以拒绝这个婚约。”
松木怜的话带著一些欣慰,鳞瀧左次郎却眉头紧锁地看著他攥紧的拳头。
“怜……你,一直在生气吗?自从你带著千寿郎进山的那一刻,我都能从你的身上闻到愤怒的味道。”
“……自从我无数的后辈们被恶鬼杀害起,每时每刻,愤怒都在我的心中累积。”
“都怪那个该死的鬼之王,都怪那个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松木怜的声音越压越低。
他的胸口內始终有一股燃烧的怒火。
名为“愤怒”的无名之火。
“明明大家都有追求生活的权利,都有与家人团聚的权利,都被他的自私傲慢给毁了。”
“即使我救回了很多人,但其中一部分的人,他们还是央求我要一瓶毒药自尽。”
“原因很简单,或许是终身残疾,或许是下肢瘫痪……又或许,是无法再向恶鬼发起自己的復仇。他们觉得这样活著比死了难受,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作为医者,我一直都在生气。没有任何人有剥夺生命的权利,哪怕神明都不行……可那些恶鬼却视人命为草芥,以剥夺玩弄他人生命为乐,折磨他们致死……这几乎都要成为了我的执念。”
“现如今,出现了一个不吃人的鬼,这千变而难遇的大变量,又怎么不让我欣喜呢?或许,她就是未来打败鬼舞辻无惨的一个变量呢?”
“恶鬼不灭……我,誓不为人。”
松木怜的腮帮子咬得死死的,却没再继续吐出一个字来。
作为医者,他从不惧与天爭命。
作为学者,他总不屑於妖鬼神。
作为蝶柱,他从不站於人们的身后。
但是那又如何?
他一个人就能救下所有人吗?
他一个人就能斩杀鬼舞辻无惨吗?
松木怜刚开始会有害怕,可到最后却是五內如焚的怒火。
没有人,会愿意活在恶鬼的阴影下。
“好了,孩子,別再试图硬扛了。”
鳞瀧左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需要知道,鳞瀧一家会永远向你敞开回家的大门。”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孩子。”
“对了,你肚子饿了吗?”
“……是有点饿了。”
“那今晚吃火锅吧,大家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