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铁算盘下无冤魂，太仓鼠雀现原形
    数日后。
    咸阳，治粟內史府侧院。
    这里原本是放弃废旧竹简的库房，如今却被清空，掛上一块崭新的牌匾—【大秦审计司】。
    数百名从六国商贾、帐房先生通过明算科中选拔出来的精干吏正埋首於案前。
    他们每个人手边都放著一把算盘，以及一叠叠重新誊抄的帐簿。
    “噼里啪啦一”
    算盘珠子密集的响声，画出了让人心悸的律动，响彻在整个大殿。
    贏辰身著的便服，和陈平还有张良一起在检查著帐簿。
    “查出什么了吗？”
    他隨即拿起一本待核算的帐册，开口询问道。
    一名审计司的主事官吏，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此人原本是赵国的大盐商帐房，算帐的本事极高。
    不过，此时却满头大汗。
    “回————回稟太子殿下。”主事吞咽了口唾沫，“小官查验了太仓取税入库和出库帐目，发现————发现——”
    “说，恕你无罪！”
    “发现帐面虽然平整，但是若是以复式记帐法反推这太仓之中，有300万石粮食凭空消失了。”
    官吏的话语，让张良不由得变了脸色。
    “300万石粮食？这可是支撑10万大军半年的口粮，为何就这么凭空没了？”
    贏辰质问道，语气带著不善。
    “帐本上写著的是雀鼠损耗以及陈粮霉变。”主事低声说道，“但下官计算过，除非咸阳的老鼠长得比猪还大，但是断不可能吃掉那么多粮食。”
    “呵呵，好一个雀鼠损耗。”
    贏辰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看来这咸阳城中养了不少硕鼠啊。”
    隨即，他转头下令道：“蒙昭！”
    “末將在！”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都尉蒙昭，大步进入里面。
    “点齐五百緹骑，即刻封锁太仓！许进不许出！任何人敢擅动一粒米，杀无赦！”
    “陈平，你带审计司的人，拿著这本烂帐，隨孤亲自去太仓“验货”！”
    “孤倒要看看，这三百万石粮食，到底是进了老鼠的肚子，还是进了人的私囊！”
    咸阳西郊，太仓。
    作为大秦帝国最大的战略粮仓，这里本应戒备森严。然而当贏辰的緹骑衝破大门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慌乱。
    太仓令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从值房里跑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个慌张藏匿帐本的佐吏。
    “太子殿下！您————您这是何意？”太仓令强挤出一丝笑容，拦在贏辰马前，“太仓乃国之重地，无陛下手諭，擅闯者————”
    “啪！”
    贏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太仓令的脸上，直接將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起。
    “孤乃监国太子，奉旨查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孤？”
    贏辰隨即翻身下马，一脚就將太仓令踹开，大步走向了最近的一处粮仓，“给孤开仓！”
    两名緹骑很快上前，挥刀砍断了封条，推开城中大门。
    霎时间，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贏辰走进了仓內，只见得粮垛堆积如山，看似满满。
    他冷哼了一声，拔出一配剑，猛地刺入面前的粮袋，用力一划。
    “哗啦””
    粮袋上面很快流出来的不是金黄色的粟米，而是一堆的沙土。
    只有上面是米，而下面全是荒沙和朽木烂草。
    “好，好得很啊！”
    贏辰怒极反笑道，接连刺破了几座粮仓的袋子，无一例外全部掺假。
    “这就是尔等给父皇匯报的粮食仓库丰盈？”
    他猛地將沙土狠狠甩在了早已瘫软在地上的太仓令脸上，“你是要大秦的这些將士们，吃这些沙土，为大秦的江山拼命不成？！”
    太仓令嚇坏了，他拼命磕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吶！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上面？”贏辰目光森然，“哪个上面？说出来，孤留你全尸！”
    太仓令哆哆嗦嗦，眼神惊恐地看向咸阳城內的某个方向，颤声道：“是————是少府下辖的————几————”
    就在这时，一名緹骑飞奔而来，手中提著一只刚抓到的信鸽。
    “殿下！有人试图向城內传信！”
    陈平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公子，看来这“硕鼠”不仅贪吃，胆子还挺大。这信是发往渭阳君府邸的。”
    “又是他？”贏辰冷笑一声，“罚了一半家產还不老实，看来是想把命也搭进去。”
    “传令！”
    贏辰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將太仓所有涉案官吏，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蒙昭，你带人去把这掺沙的粮食装车，拉到咸阳宫广场上去！”
    “孤要让父皇，让满朝文武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不能动的祖制”，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天下太平”！”
    两个时辰后，咸阳宫广场。
    几十车“粮食”被倾倒在地上，黄沙漫天，霉味刺鼻。
    刚刚下朝还没来得及走的文武百官，围著这堆“粮食”，一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贏政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面那堆触目惊心的沙土，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被气的。
    “这就是朕的太仓？”贏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寧静，“这就是朕以为足够支撑大秦打十年仗的粮食？”
    “王綰！冯去疾！你们是瞎子吗？！”
    两位丞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官帽，以头抢地：“臣等失察！臣等死罪！”
    “死罪？杀了你们能变出粮食吗？！”
    ——
    贏政咆哮一声，拔出天子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栏杆。
    “老六！”
    “儿臣在。”贏辰一身煞气，站在台下。
    “这案子，牵扯到谁，就抓谁！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开国功勋！”
    贏政双目赤红，杀意沸腾：“朕不管他是谁的叔叔，谁的舅舅！哪怕是朕的亲兄弟，只要敢动大秦的军粮，朕就诛他九族！！”
    “这笔烂帐，给朕算清楚！少一颗米，朕就要一颗人头来填！”
    贏辰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来人，包围渭阳君府！其余涉案名单，按图索驥，一个不留！”
    这一日，咸阳城上空，杀气冲霄。
    大秦的第一场財政审计风暴，以一种极其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