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牢笼
陈谦见此情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难道是这墓的主人?他没死?”
陈谦心中暗自揣测,但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他明明说了是来探宝的,但从语气含义中似乎对这里並不感兴趣。”
“他应该另有目的,但是这些剥皮怪物从目前看来,確实是用来防止人进入墓中所设。可他言语间,这怪物是他养的一般。”
“最核心的一点,它什么时候找上自己的!碰巧?这种鬼话也能说得出口。”
“信息太碎了,拼凑不起来。”
李承运转过身似乎很满意陈谦此刻震惊的表情。
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挤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晃了晃那只枯瘦的手:“有没有很崇拜我?”
他眼神戏謔,隨口调侃道:
“我看你小子机灵,心又黑,是个修歪门邪道的好苗子。”
“要不……別入那劳什子的太一门了,那种整天算计因果的闷葫芦有什么意思?入我门下,如何?”
这话,李承运纯粹是顺嘴一说。
一来是炫耀,二来是试探。
太一门那帮老不死的最是护短,又最是记仇。
要是真撬了他们的墙角,那群神棍能隔著千山万水在背后扎小人咒死他。
他现在的状態,可惹不起那帮疯子。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李承运,大脑都瞬间宕机。
只见陈谦听完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纠结或者是所谓的文人风骨。
他几乎是顺势就弯下了膝盖。
“噗通!”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听著都疼。
紧接著,就是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大礼,脑门狠狠磕在岩石上。
“咚!”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声音洪亮,情感真挚,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我早就想学师傅的手段了,入了此门,我定然勤学苦练,不辱师傅威名!”
连旁边趴著的剥皮怪物似乎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停止了呜咽。
李承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和错愕。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这小子……不要脸的吗?
正常的剧情不应该是你严词拒绝,或者委婉推辞,表露对师门的忠诚吗?
这一跪是什么意思?
碰瓷?
“咳咳!”
李承运乾咳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那个……李二兄弟。”
“太一门规矩森严,我就算再惜才,也不能干这种挖人祖坟的事。你若是叛出师门,那是要遭天谴的,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遭雷劈。”
陈谦抬起头,额头上沾著灰土,但眼神却异常清澈且坦荡。
“师傅此言差矣。”
“谁说我是太一门的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罗盘,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无辜:
“这玩意儿,是別人硬塞给我的。我没磕头,也没敬茶,更没记名造册。”
“於情,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於理,我未入太一门墙。”
陈谦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现实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承运:
“既然是自由身,良禽择木而棲。师傅神威盖世,手段通天,徒儿仰慕已久,这拜师……合情合理,合乎天道啊!”
“……”
李承运看著眼前这个毫无底线的小子,眼角疯狂抽搐。
好一个硬塞给我的。
好一个合乎天道。
但这小子的无耻……
不知为何,竟然还真有点对他的胃口。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还要什么脸?
能活下去,能把利益吃到嘴里,才是硬道理。
比起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的偽君子。
这种把“贪生怕死”和“唯利是图”写在脸上的真小人,反而看起来顺眼。
“好一张利嘴。”
李承运发出两声怪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行了,別跪著了。想当我徒弟?你现在这几斤几两,还不够格。”
“想学我的本事,先活著从这儿出去再说。”
“起来,该走了。”
“是,师傅!”陈谦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尷尬。
名分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过这一跪,两人至少在名义上的关係更近了一分。
这对他接下来的打探只有好处。
李承运没再理会陈谦的小心思,穿过匍匐的剥皮怪物。
陈谦紧隨其后,脚下踩著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黏稠尸液,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这里的恶臭已经浓烈到了实质化的地步,熏得人眼睛生疼,仿佛空气里都飘著细碎的腐肉渣子。
走到这处巢穴的最中心,地面反而变得乾燥起来,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焦土状。
“师傅。”
陈谦看著两旁那些虽然温顺却依然令人心悸的怪物,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您的手段?难道这墓主人为了防止外人闯入,特意让您留下的后手?”
在他看来,李承运应当不是这儿的主人。
但大概率是有关联之人。
“后手?守墓?”
李承运停下脚步,那张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也太看得起这群虫子了。”
他隨脚踢开一只凑过来討好的剥皮怪物,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堆废料。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想死,想长生,想成仙。”
“他们觉得,蝉蜕皮而获新生,蛇蜕皮而化龙。人若能褪去这身老朽的皮囊,是不是也能脱胎换骨,再活一世?”
陈谦瞳孔微缩:“脱胎换骨?”
“没错。”
李承运指著那些没有皮肤,肌肉裸露的怪物。
“这些东西,不过是当年那些妄想研究羽化之术的疯子借用部分我的法,搞出来的失败品罢了。也就是所谓的……剥皮换骨。”
“只可惜,皮是剥了,骨还没换,人就疯了。变成了这种只会吃肉喝血的畜生。”
说到这,他瞥了陈谦一眼,语气幽幽:
“呵,一群蠢货。”
陈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牛首村下埋的,竟然不是单纯的死人,而是一个试验场?
“那这墓……”
“墓?”
李承运打断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漆黑的穹顶,声音变得空洞而深邃:
“谁告诉你……这里是墓了?”
“这世上,埋死人的叫墓。”
“而这里是藏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