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跳下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十一点。
    他头也不回地对跟上来的县府办主任钱明下令。
    “钱主任。”
    “县委大礼堂还能用吗？”
    钱明被问得一愣，不知道这位新县长又要做什么。
    “能……能用，隨时都可以。”
    “好。”
    李昂的脚步没有停下。
    “你现在，立刻通知所有西部山区的乡镇书记、所有行政村的村长、村支书。”
    “一个小时內，全部到县委大礼堂，开紧急会议。”
    “一个都不能少！”
    钱明整个人都懵了。
    深夜十一点，把几十个最偏远山区的村干部叫到县城开会？
    这……这是什么操作？
    那些村子，近的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远的没三个小时根本到不了。
    “县长，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很多村干部可能都已经睡了，而且路也不好走……”
    李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钱明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那是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威严。
    “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不……不需要！”
    钱明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摇人。
    ……
    午夜十二点。
    青石县委大礼堂里，灯火通明，却气氛诡异。
    几十名来自西部山区的基层干部，睡眼惺忪，满脸疲惫地聚集在这里。
    礼堂里嗡嗡地响著他们的牢骚和抱怨。
    “搞什么名堂？大半夜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
    “就是啊，我刚躺下，乡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跟催命一样。”
    “肯定是为水泥厂那帮工人的事唄，还能有啥。”
    “这新来的县长，就会折腾我们这些基层。”
    他们都以为，这又是一场为解决工人问题而召开的扯皮大会，一个个都提不起精神。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打开。
    李昂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同样一脸严肃的钱秉文和孙启明两位专家。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上了主席台。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抱怨声小了下去。
    李昂拿起话筒，环视全场。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在骂我。”
    “骂我瞎折腾。”
    他的开场白，让台下的干部们都愣住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今晚的这个会，关係到你们每一个人。“
    ”关係到你们每一个村子，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饭碗。”
    李…县长，这是又在画大饼了？
    不少村干部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侧过身，向所有人介绍。
    “我身边这两位，是钱秉文教授，国內茶学界的泰斗。”
    “这位是孙启明教授，国內最顶尖的土壤学专家。”
    “他们都是我从江州大学，特意请来的国宝级专家。”
    “国宝级专家？”
    “江州大学的教授？”
    台下一片譁然，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起来，脸上的困意消散了不少。
    他们搞不明白，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他们这穷山沟里来。
    李昂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
    他转身示意了一下，礼堂后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一张清晰的检测报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没人看得懂。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力量。
    “今天下午，我陪同两位教授，去了你们当中的一个村子后面的山坳里。”
    “我们对你们平时拿来当柴火烧，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野茶树』，做了一份检测。”
    他指著屏幕上的某个数据。
    “我不用复杂的名词跟你们解释。”
    “我只告诉你们结果。”
    “结果就是，咱们守著一座金山在討饭！”
    “你们拿来烧火的那些『柴火棍』，经过两位专家的鑑定，它的价值，比黄金还要贵！”
    “轰！”
    整个礼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村干部，全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啥？”
    “比黄金还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
    “李县长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李昂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復，趁热打铁，公布了他的计划。
    “从今天起，由县政府牵头，整合西部山区所有的古茶树资源，成立『青石县古树茶產业合作总社』！”
    “我在这里宣布几条核心政策！”
    “第一，合作总社將以远高於市场价的『保护性价格』，统一收购村民们採摘的鲜茶叶！”
    “第二，我们只收符合標准的嫩芽，滥采的、破坏性的採摘，一概不要！”
    “第三，后续所有的专业制茶、品牌包装、市场销售，全部由合作总社负责。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把最好的茶叶交上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销售產生的利润，將以年底分红的形式，返还给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民！”
    李昂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基层干部的心坎上。
    “我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台下的每一个人。
    “把这片沉睡了几百年的宝藏，变成咱们老百姓家里，一张张实实在在的票子！”
    “让大傢伙儿靠著这座大山，吃饱饭，吃好饭，吃上一辈子！”
    蓝图太过宏伟。
    承诺太过震撼。
    以至於，整个礼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十名村干部，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县长。
    看著他身后那两位神情肃穆的白髮专家。
    看著幕布上那份看不懂却感觉很厉害的报告。
    眼神里，有被点燃的憧憬，有无法抑制的激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被现实磨礪出来的怀疑。
    这……是真的吗？
    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事？
    会议结束了。
    每个村干部的手里，都多了一份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他们带著满脑子的“黄金梦”，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连夜往自己的村子赶。
    张家湾的村长老张，捏著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他已经在想，回去该怎么跟村民们说这件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他说出“咱们烧的柴火比黄金还贵”时。
    村民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那是一种看骗子，或者看疯子的眼神。
    要让这些被骗怕了，被穷怕了的山里人相信这个故事。
    恐怕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