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忐忑!
大乾帝京。
丰乐门方向的號角声一阵紧过一阵,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户部都吏陈才將手头的差事匆匆交代给了几个心腹书吏,便急匆匆地往家赶。
此时的街道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
行人神色仓惶,脚步凌乱。
山越蛮子来袭的消息已经在城內传开,城內瀰漫著恐慌的气息。
太子殿下赵武已经下达了戒严令。
无论百姓信不信山越蛮子打来,都得遵令行事。
对於大多数帝京百姓而言,山越蛮子这四个字,实在太过抽象。
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方圆百里的京畿之地。
至於那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山越蛮子蛮族,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比起那虚无縹緲的蛮子,他们更怕的是太子殿下的戒严令。
戒严令一下。
大街上巡逻的禁卫军以及巡城司军士当即多了起来。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晃悠,长刀落下,脑袋搬家,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相对於那些不明真相,担惊受怕的百姓而言。
都吏陈才的脚步却显得格外轻快,心情很不错、
刚才在粮仓,那个负责押运的地方官员,为了省去来回搬运的麻烦。
为了能早点把粮食卸完找个地方躲起来,塞给他了一些孝敬。
五两银子!
在这个俸禄经常拖欠、物价飞涨的世道。
五两银子意味著他全家三个月的口粮,
意味著桌上能多几盘荤腥。
陈才摸了摸袖子里那五两碎银子,心里格外的开心。
陈才心里暗道:“这世道,只要手里有粮,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路过一家烧鸡铺时,陈才停下了脚步。
铺子的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收拾著东西,准备提前打烊。
“掌柜的!”
陈才喊了一声:“来只烧鸡,要刚出炉的!”
掌柜的一愣,隨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哎哟,陈大人!”
“您稍等!”
见到有顾客上门,掌柜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脚麻利地包了一只油光鋥亮的烧鸡递给了陈才。
陈才付了银子后,提著香气诱人的烧鸡往回走。
“驾!”
“驾!”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沉闷。
陈才忙让到了一旁,担心被马匹衝撞。
只见数十名身穿甲衣的禁卫军骑兵,催马从大街上疾驰而过。
骑兵刚过去。
又是大队的禁卫军步军,神色匆匆地朝著丰乐门方向涌去。
看著那些將士们紧绷的脸庞和凝重的神情,陈才也不由地泛起了嘀咕。
“那些山越蛮子真打过来了?”
他摇了摇头,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绝不可能。”
“山越蛮子一直在南边折腾,离帝京十万八千里。”
“怎么可能突然到了帝京。”
“肯定是误报,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傢伙想邀功,故意夸大其词。”
陈才索性不再去想。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
他一个小小的户部都吏,操那份心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可是大乾帝京!
城墙高厚,城內驻扎著不少精锐禁军。
想当年曹风的討逆军攻破淮州,威逼帝京。
那气氛比现在紧张十倍。
最后不也是转危为安了吗?
帝京要是都守不住,那大乾也就完了。
他们大乾这几年的確是风雨飘摇,可还没到亡国的地步。
陈才自我安慰著,提著烧鸡,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胡同。
“当家的!”
“你可算是回来了!”
刚推开家门,夫人柳翠儿就迎了上来,满脸的焦急与担忧。
“外头都传疯了,说十万山越蛮子今晚上就要兵临城下!”
“太子殿下都下了戒严令!”
柳翠儿的声音带著哭腔,显得很是害怕,
“咱们……咱们打得过吗?”
“要不,收拾收拾,去乡避一避?”
陈才看著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將手里的烧鸡递了过去。
“瞧你这点出息,自己嚇唬自己。”
“哪来的十万山越蛮子,这不是开玩笑嘛!”
“谁他娘的这个时候乱造谣,应该拉出去砍了!”
他一边骂著,一边满不在乎地安抚自己的夫人。
“估计是搞错了。”
“那些山越蛮子又不是属鸟的,还能长一双翅膀突然飞到咱们帝京不成?”
“这沿途各府县都没一点消息传来。”
“八成是將山匪流寇,当成山越蛮子了。”
陈才笑著道:“咱们啊,今个儿算是是因祸得福。”
“今天吃烧鸡!”
看到自家男人这般篤定,柳翠儿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她接过烧鸡,闻著那股肉香,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
陈才环顾四周,问道:“两个孩子呢?”
柳翠儿指了指里屋:“都在书房呢,在读书。”
陈才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这才是正事。”
他嘆了口气:“我这辈子,也就是个都吏的命了,晋升无望。”
“咱们老陈家想要翻身,想要光耀门楣,全指望这两个小子了。”
“只要他们好好读书,將来当了大官,我也就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柳翠儿笑著嗔怪道:“行了,別在那做白日梦了。”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这一夜,帝京城內註定无眠。
可是让陈才这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户部都吏,难得享受了一次清閒。
这些日子前线战事吃紧,各地的粮草如流水般匯入帝京,再转运前方。
他们户部上下,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如今这一封城,所有的大小事情全部暂停。
“睡吧,睡一觉起来,啥事都没了。”
陈才压根就没將山越蛮子打来的消息放在心上。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囂声便將陈才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鐺鐺鐺!”
“鐺鐺鐺!”
那是急促的锣声,在大街小巷里疯狂迴荡。
“太子殿下有令!”
“凡城內十六至五十岁之男丁,皆需前往各坊校场集合,协助守城!”
“违者,当逃兵论处,斩立决!”
陈才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错愕。
“怎么回事?”
“还要徵召青壮?”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差役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要青壮去协助守城。
陈才拦住了一名差役问:“山越蛮子来了多少人,怎么还要徵召青壮上城助战了?”
“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眾吗?”
这差役认得陈才。
他拱了拱手:“陈大人,据说这一次山越蛮子来了数万眾。”
“禁卫军昨夜在城外与山越蛮子打了一场,败了。”
“听说禁卫军折损了一千多人。”
陈才听到这话后,心里一个咯噔。
“真的假的?”
“禁卫军可是精锐,竟然折损这么多?”
“应该是真的。”
“我隔壁医馆的大夫大半夜就被带走了,说去帮禁卫军治伤。”
“这禁卫军肯定伤亡不小。”
陈才听得一愣,隨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差役事务繁忙,所以告罪一声后就离开了。
陈才身为户部的官员,虽然级別不高,还是免於上城助战。
可是得知山越蛮子来了数万人,禁卫军都吃了不小的亏。
这让他也没了先前的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