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新任镇將!
夜幕降临。
丰乐门的城头,无数根浸透了油脂的火把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將整个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夹杂著焦糊的木头味和人体烧焦的恶臭。
那些倖存下来的禁卫军將士和青壮民夫们,此时都像是一堆堆烂泥般瘫软在各个角落。
有的靠著垛口,有的蜷缩在尸体堆旁,有的乾脆就躺倒在血泊中,浑然不觉。
他们的神情萎靡不振,眸子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边的麻木。
白天那场惨烈的廝杀,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悲观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著,气氛沉闷压抑。
在城头与山越蛮子廝杀了一整天的户部都吏陈才,此时正半靠在一段残破的女墙下。
白天廝杀时留下的新伤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覆切割过一般,阵阵刺痛。
他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是他不敢动弹。
一动弹万一拉扯到了伤口,就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宛如死人一般瘫坐在那里,手指头都不想动。
“陈大人,吃饭了!”
陈才抬起头,看到一名憨厚的民夫正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稀粥送到了他跟前。
这民夫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看起来也很狼狈。
他蹲下身子,將那碗稀粥递到陈才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討好的恭敬。
“陈大人,吃吧,还热乎著呢。“
陈才无力地扫了一眼那碗稀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想到白天那名山越蛮子被他用青砖砸得脑浆四溅,红的白的糊了一地,
还有那名民夫被长刀割开肚子时,肠子滑落出来的情景,那血腥的场景,让人作呕。
“我没胃口,你吃吧。”
陈才无力地摆了摆手。
“陈大人,这不吃饭怎么行呢!”
那民夫宽慰陈才:“好死不如赖活著,您现在可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了。”
“您还得带著我们杀山越蛮子呢。”
“您得为了大傢伙儿,也为了您自己,多少吃点。”
陈才听著这番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们黑虎营的大小军官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人了。
他这个临时拉来凑数的都吏反而是这一段城墙最高的官员了。
他想了想后,觉得这民夫说的对。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吃饭没力气。
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多谢。”
他接过那碗稀粥,强忍著胃里的翻腾,往嘴里送。
“陈大人您太客气了。”
看到如此谦逊的陈才,那民夫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陈才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艰难地吞咽著那碗稀粥。
那民夫见陈才愿意吃,也放心地在旁边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一碗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陈才脑子清醒了一些,身上也恢復了一些力气。
他看到坐在旁边的民夫,主动地开口问了起来。
“你叫什么?”
“我叫刘大柱。”
“家住在丰乐门不远处的刘家巷子......”
民夫显然很高兴,能和陈才这样的官儿,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对於民夫刘大柱这等底层百姓而言。
陈才这个户部的官员是他们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存在。
所以看陈才主动搭话,让他受宠若惊,所以显得颇为主动。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刘大柱在说,都吏陈才在听。
攀谈了一阵后,看到陈才没有什么架子,这刘大柱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陈大人,您是大官,见识广。”
“您说咱们这仗还要打多久啊?”
“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陈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刘大柱闻言,脸上闪过了一抹失望色。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陈才开口宽慰刘大柱。
“你放心吧。”
“这里是帝京!”
“皇上一定会率领大军回来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我们多坚持一些时日,这一仗我们会打贏的。”
“希望如此吧......”
刘大柱点了点头,对陈才的话似乎並不相信。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才心中也在犯嘀咕。
这都七八天了,按理说帝京周边的勤王兵马就算爬也该爬到了。
可是现在山越蛮子依然在不断地进攻,援军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太子的命令没有及时传达到各地?
还是地方州府的兵马畏惧山越蛮子的威名,不敢前来?
亦或是……他不敢往下想。
实际上陈才不知道的是,在山越蛮子兵临帝京的时候。
太子赵武就已经派出了多路信使外出求援,要求各州府率兵勤王。
可是这一次山越蛮子的势力远超以往,不仅兵力庞大,还有大量归附的僕从军。
好几路兴冲冲赶来勤王的地方州府兵马,根本不知道山越蛮子的真实实力。
结果不知深浅地撞了上来。
那些由地方民壮乡勇组成的勤王兵马,几乎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阵廝杀。
与山越蛮子一交手,瞬间就土崩瓦解,遭遇了惨败。
一时间各路勤王兵马都被嚇破了胆,纷纷在外围驻扎观望,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担心自己也会像前几路兵马一样,全军覆没,遭遇惨败。
现在山越各部以及僕从军將帝京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切断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如今城內外的消息完全断绝。
別说陈才这样的底层官员了。
就连坐镇帝京、掌握最高权力的太子赵武,也对城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信息的闭塞,让城內守军的信心不断在流逝著。
各处谣言和猜测也很多,悲观失望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帝京。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援军是否真的在路上。
他们对援军望眼欲穿。
正当陈才准备蜷缩在女墙下休息时,他听到有人呼喊自己。
“户部的陈都吏在何处?”
陈才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到一名浑身血污的禁卫军军士提著灯笼走了过来。
陈才强忍著伤口拉扯的疼痛,挣扎著站起身来。
“我是户部都吏陈才。”
那禁卫军军士闻言,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到陈才跟前。
“陈大人!我家镇將有请!”
“你家镇將是何人?”
陈才满脸好奇。
这几天他在丰乐门,虽然见过不少禁卫军的队官、指挥,但从未听说过什么姓杜的镇將。
“杜勇,杜镇將!”
禁卫军军士回答说:“周指挥使战死之后,太子殿下紧急派遣我家大人到丰乐门来,负责丰乐门的守城御敌事宜。”
陈才这才恍然大悟。
他先前就纳闷,为什么没听说过这一號人。
原来是太子殿下新派来的镇將。
现在有了这位都指挥使,那他们丰乐门就有了主心骨,陈才的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不知道杜镇將找我所为何事?”
陈才心中疑惑,他与这杜镇將素不相识,对方为何要特意召见他?
“陈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禁卫军军士催促陈才说:“快走吧,镇將大人还在等您。”
陈才见问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
他旋即跟隨著这名禁卫军军士,朝著城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