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利品与威慑
福特轿车在雨夜的津门街道上穿行。
车厢內的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霍连山握著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时不时跳动一下。
透过后视镜,他已经偷瞄了后座的裴云舒不下十次。
终於,这位藏不住话的武道宗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
“少爷……刚才在那戏楼里,您那一手徒手抓鬼的功夫……”
霍连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生怕触犯了什么忌讳。
“老汉我练了一辈子铁砂掌,虽然也能开碑裂石,但那是打活人的。”
“刚才那脏东西明明是个虚影,您是怎么……”
裴云舒靠在真皮软垫上,正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並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个唯物主义和封建迷信打架的年代,如果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怕是会被当成怪物烧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適时地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甚至还有几分看透生死的淒凉。
“霍师傅,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来家里化缘的那个游方道士吗?”
霍连山一愣,思索片刻后点头:“记得,那是位高人,老爷当时还想留他在府里做供奉,但他只留下一本破书就走了。”
“那是《锁阳秘录》。”
裴云舒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隨时会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那道士说我是『天漏之体』,註定活不过二十岁。”
“想要活命,只有修这门偏门的法子。”
“它能短暂地激发人体內的先天阳气,化作那层红光,万邪不侵,鬼神辟易。”
说到这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红。
“但这法子,有个代价。”
裴云舒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那是拿命在换。”
“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烧自己的阳寿。”
“就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为了那片刻的光亮,只能把灯芯也一起烧了。”
这波卖惨,我给满分。
既解释了这几天的突然变强,又把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药罐子形象圆回来了。
甚至连以后为什么能『越战越强』都有了藉口——反正我是拿命在拼。
“滋——!”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响起。
霍连山猛地踩了一脚剎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转过头,眼眶竟然红了,声音颤抖:
“少爷!您……您这是何苦!这哪是练武,这是在……是在……”
“是在找死,对吗?”裴云舒平静地接过了话茬,眼神幽幽地看著窗外的雨幕。
“可霍师傅,这世道,不拼命,就只能当狗。”
“我不想当狗,哪怕只能活一年,我也要站著活。”
霍连山重重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砸得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少爷放心!”他咬著牙。
“从今往后,除非老汉我死绝了,否则绝不让您再轻易动用那折寿的法子!”
“我这就回去加练,什么狗屁脏东西,我就不信我这双铁掌拍不散它们!”
看著霍连山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去死的模样,裴云舒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一闪而逝。
这就对了。
忠诚这种东西,不仅需要恩惠,更需要这种『共同背负秘密』的悲壮感。
……
回到裴府书房,已是凌晨。
打发走了情绪激动的霍连山,裴云舒锁好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紫檀木大椅上。
“系统,结算。”
隨著意念微动,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
【当前资源:赤色煞气(5点),蓝色精气(3点)】
【战利品:被动技能碎片·震慑(1/3)】
裴云舒的目光落在那块闪烁著幽暗紫光的碎片上。
【震慑(被动):未激活。】
【效果描述:集齐三枚碎片可合成。激活后,宿主將获得常驻精神力场。对意志力低於宿主的目標(无论是人还是鬼),產生天然的位格压制。轻则心生恐惧,重则当场崩溃。】
【备註: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对著你流口水。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虽然俗套,但很管用。】
“王霸之气?”
裴云舒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分明就是『恶人光环』。”
“不过也好,在这个比谁更恶的世道里,让人怕总比让人爱要安全得多。”
……
次日清晨,裴氏正厅。
今天的早餐气氛比往常还要凝重几分。
裴家家主裴宗元端坐在首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但目光並没有落在字里行间,而是越过报纸边缘,审视著那个坐在末席、正慢条斯理剥著鸡蛋的幼子。
天香戏楼的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戏班重新开演,那个闹腾了半个月的厉鬼销声匿跡。
而据说昨晚,有人看见五少爷是从戏楼里走出来的,毫髮无伤。
“老五。”
裴宗元放下了报纸,声音浑厚。
“父亲。”裴云舒放下手中的银筷,用餐巾擦了擦手,神色恭敬而平静。
“天香戏楼的事,办得不错。”裴宗元没有多问过程,对於像他这样的老江湖来说,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既然那地方乾净了,以后就归你了。”
啪。
一张泛黄的地契被扔在桌面上,滑到了裴云舒面前。
“另外。”裴宗元顿了顿,目光深邃,“既然你能在南市站稳脚跟,以后家族在南市那边的几家商行,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去帮衬帮衬。”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张地契还要重。
这意味著裴云舒不再是个混吃等死的紈絝,而是正式拿到了参与家族权力瓜分的入场券。
“多谢父亲。”裴云舒收起地契,脸上波澜不惊。
“哼,运气好罢了。”
坐在对面的二哥裴云虎脸色铁青,手里的勺子把瓷碗敲得叮噹响。
南市那片混乱之地,原本一直是他势力范围的边缘,如今被老五插了一脚,就像是从他碗里抢了一块肉。
“老五,別怪二哥没提醒你。”裴云虎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是咱们裴家的產业,不是让你去玩过家家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抓了个鬼,不代表你能搞定南市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帮派。”
“別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家里去赎你。”
裴云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裴云虎,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声音平稳有力:
“父亲,二哥说得对。南市太乱,鱼龙混杂。”
裴云虎一愣,没想到老五会顺著他的话说。
但下一秒,裴云舒的话锋陡然一转,露出了獠牙:
“所以,光有地盘不够。我想组建一支自己的护商队。人数不用多,五十人编制。”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直视著裴宗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配枪。”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在这个军阀割据的年代,有钱不算什么,有枪才是草头王。
裴云舒这一开口,要的不仅仅是自保的能力,而是真正属於自己的武装力量。
裴云虎刚要拍桌子反对,却被裴宗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爷子眯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最让他失望、如今却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儿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咚、咚、咚。
良久。
“准。”
裴宗元吐出一个字,像是一锤定音。
“既然要在南市那种烂泥坑里打滚,手里没傢伙確实不行。枪枝的事……”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裴云龙:“老大,你是警备司令部的参谋,这事儿你去批个条子,从库存里拨五十条老套筒给老五。”
裴云龙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老二,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老五,心里那杆平衡的秤瞬间有了倾斜。
让老五起来牵制一下越来越囂张的老二,对他这个未来的家主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没问题,父亲。”
裴云龙爽快地答应下来,对著裴云舒点了点头,语气亲切得像是最好的兄长:
“老五,下午让人拿著我的条子去领枪。要是有人敢卡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多谢大哥。”
裴云舒微微欠身,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著一把已经磨得飞快的刀。
五十条枪。
再加上我这身越来越硬的骨头。
津门这潭死水,也该让我这条过江龙搅一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