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暗、虫潮与人性
法租界的地面上是十里洋场,霓虹闪烁,香车宝马。
而在这层光鲜亮丽的沥青皮底下,则是这座城市腐烂发臭的肠道。
井盖合上的瞬间,最后一丝自然光被切断。
裴云舒的双脚踩在滑腻的青苔上,靴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咕嘰”声。
即便隔著特製的防毒面具,那股经年累月发酵的恶臭——
混杂著排泄物、死老鼠、化学废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依然顺著过滤罐的缝隙往鼻孔里钻。
“打开手电。”
裴云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带著金属的迴响。
“啪、啪、啪。”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
但这光並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照亮了让人san值狂掉的景象。
这里的下水道宽阔得像是一条地下运河,拱形的穹顶上掛满了不知名的菌类粘液,像是一条条垂死之人的鼻涕。
而在两侧潮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黑褐色的东西。
光柱扫过,那层“墙皮”动了。
那是蟑螂。
每一只都足有成人巴掌大小,油光鋥亮的甲壳上生满了倒刺。
两根长长的触鬚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上帝啊……”身后的护卫队员有人发出了乾呕声,显然是被这密恐的画面衝击到了生理极限。
裴云舒冷眼看著这一切,握著双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是个……让人倒胃口的地方。
上面的洋大人们喝著红酒听著唱片,却不知道他们脚底下,这帮原住民已经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了。
“別乱看,继续走。”
裴云舒一马当先,皮靴踏碎了几只来不及躲避的蟑螂,爆出一滩黄白色的浆液。
队伍在死寂中推进了五百米。
那种压抑感隨著深度的增加而呈几何倍数增长。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一阵如同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从前方幽深的黑暗中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成千上万只指甲在抓挠铁皮。
“停!”
裴云舒猛地抬手,【动態视觉】瞬间开启。
在手电光柱的尽头,那原本黑漆漆的水道地面,突然“活”了过来。
黑色的浪潮汹涌而至,那一双双赤红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无数点燃的鬼火,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是老鼠。
但不是普通的老鼠。
它们每一只都长得像猫一样大,皮毛溃烂,露出的牙齿锋利如锯,嘴角流淌著绿色的涎水。
变异鼠潮。
“吱——!!!”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嘶鸣,鼠潮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著眾人涌来。
“开火?五爷,开枪吗?”前面的队员声音都在发抖。
面对这种数量级的怪物,他手里的步枪显得如此无力。
“开个屁的枪!省点子弹!”
裴云舒看著那扑面而来的腥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这污秽烧个乾净的暴戾。
他侧过身,给身后那两个背著沉重铁罐的壮汉让出位置,冷喝一声:
“喷火器!给我烧!”
“是!”
两名壮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扣动扳机。
“呼——!!!”
两道长达二十米的橘红色火龙,带著咆哮声喷涌而出。
狭窄的下水道瞬间变成了炼狱。
高温气浪翻滚,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鼠潮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皮毛焦黑,血肉碳化。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焦糊味。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绝对的高温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火焰所过之处,满地焦炭,黑色的洪流硬生生被烧断了层。
“继续烧!別停!”
裴云舒站在火光映照的阴影里,镜片上反射著跳动的火焰。
他看著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生物,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这世道,脏东西太多,只有火最乾净。
几分钟后,鼠潮退去,只留下一地还在冒烟的尸骸。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火焰带来的短暂安全感消退后,那是更深的恐惧。
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仿佛黑暗中隨时会伸出一只鬼手。
“啊——!”
突然,队伍中间传来一声惨叫。
一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斑斕的蜘蛛,不知何时从头顶的缝隙中垂落,精准地咬在了一名队员的脖子上。
“救我……救命……”
那名队员疯狂地抓挠著脖子,但这根本没用。
短短几秒钟,他的脸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血管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暴起。
剧毒瞬间攻陷了他的神经系统。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流出白沫,原本抓著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枪口竟然慢慢转向了身边的队友。
“他……他变异了!”
“別动!阿强你別动!”
周围的队员惊恐地后退,却没人敢开枪,毕竟那是朝夕相处的兄弟。
混乱一触即发。
在这幽闭的地下空间里,恐惧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一旦炸营,所有人都得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水道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名中毒队员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倒进了满是污水的沟渠里,溅起一片脏水。
枪口还冒著青烟。
裴云舒垂下手臂,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声音冷得像是这下水道里的阴风:
“中了尸毒,没救的。”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满脸惊恐、看著他的眼神中带著畏惧的队员,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我这是送他解脱。总比变成怪物咬死自己兄弟要好。”
“都给我听好了。”
裴云舒大步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皮靴踩在污水里:
“在这里,心软就是找死。谁要是再敢乱了阵脚,这也是下场。”
“继续前进。”
死一般的寂静后,队伍重新整肃。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没人敢多看那尸体一眼。
恐惧被另一种更深的敬畏所取代。
这裴五爷,比这地下的怪物更像阎王。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原本应该是用来调节水位的设施,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祭坛。
数十根粗大的铁链从穹顶垂下,每一根铁链上都掛著一个人。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青壮年。
他们大多已经断了气,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
那些管子里,流淌著绿色的、混杂著精血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匯入蓄水池的中央。
而在那里,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大肉茧,正隨著绿液的注入,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般,缓缓跳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上。
裴云舒站在蓄水池边缘,看著那个诡异的肉茧,摘下了防毒面具。
他深吸了一口这里充满了血腥与药味的空气,眼中的杀意终於不再压抑,彻底爆发。
“找到了。”
他拔出背后的鑌铁长刀,刀锋指著那个正在蠕动的肉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藏得挺深啊。”
“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既然都在这儿……”
“那就准备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