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觉得奇怪，原因其实很简单。你身上那部《黑天书》，眼下確实暂时没有更合適的人选。你虽非最初的良选，但终归还是有一个成为替代品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若你同意，我立刻就可以让你摆脱身后这畜生的追杀。”
    “有意思，阁下的態度著实让陈某看不懂了。明明你们一直在处心积虑要处理掉我，而如今这大好机会就在眼前，甚至无需你们亲自动手，不沾半分因果，就能完美解决我这个天外之数。为何偏偏在此时，提出拉拢？当初在下界，在温驳之墓，你们有无数机会，为何那时不提？你们巫族行事，都是这般反覆无常，不著边际么？”
    “这还不简单，那是因为当初的你，连半点资格都没有。你的存在，只是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但这些年你成长得还算可以，成功引起了主上些许侧目——总之，机会只有一次。同意，还是不同意？同意，便立契，我助你脱困。不同意就当我未曾来过。毕竟，我的时间也是很有限的。”
    “好极好极，看来我陈阳的运气果真不错。绝境之中，竟还能遇到这等转机。既然如此……陈某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闻言，阳沉默了一瞬。
    旋即便是轻笑著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李寻灵见此，脸色当即变得煞白！
    脑海中，瞬间闪过陈阳发动《黑天书》的画面！
    那时在坠星殿塔中，自己这位师兄因《黑天书》反噬而浑身黑气繚绕。
    右眼漆黑，状若凶魔！
    若师兄应允，岂不是要永远变成那般模样，甚至更甚？
    一念及此，李寻灵就想出声阻止。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巨大的茫然堵住了。
    自己能说什么？
    阻止师兄求生的唯一可能？
    纵然那生路，通向的是无底深渊。
    ……
    “那是，是同意了？確定么？”
    “当然確定——不过说句实在话，你们巫族向来以诡譎莫测著称，布局深远，手段难防。陈某区区窥虚，境界低微，阅歷浅薄。实在是担心这其中是否暗藏什么高深莫测的算计。毕竟，被你们算计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不如阁下先展露些许诚意？比如將后面那紧追不捨的金龙弄走，或者直接將我们传送至安全之地，脱离它的感知。待危机暂解，我们再从容商议立契合作之事，岂不更好？阁下也別觉得陈某多疑，你们巫族的手段……呵，不用旁人多说，你自己想必也清楚得很。陈某这点担心实在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吧？”
    先是点头表示了同意后，陈阳的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一时间变得极为诚恳。
    甚至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无奈。
    可那髀齜，只是连连摇头。
    “精彩，真是精彩。你这一番虚与委蛇、以退为进的谎话，说得倒是漂亮至极，有理有据，连我一时都找不出破绽反驳。只是，这毫无意义。眼下情势简单明了：你立刻签订巫族契约，我出手救你。包括你这艘宝船，以及船上那两个累赘，皆可保全。若不肯，那就別说没得到过机会了。”
    “果然骗不过阁下。陈某確实不擅作偽，方才已是尽力了，见笑。”
    “所以，你的答案是？”
    “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不遗余力修炼《黑天书》？最后的下场，要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要么性情彻底扭曲，变成连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另一个人！这与彻底死亡有何区別？甚至还要背负一身凶名与万古骂名！我陈阳若真想走这条路，当初得到《黑天书》时便早已沉沦，何须等到今日？”
    这一刻，陈阳的声音又变得斩钉截铁。
    可谓是清朗且决绝！
    “即便是性情大变，力量本质与灵魂根源依旧是你，又何必说得如此绝对？力量，本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言尽於此，你若执意拒绝，那便罢了。此番我来，並非是看什么热闹，而是等著替你收尸的。毕竟，那部《黑天书》我族总要收回。”
    “的確，即便陈某不修炼，你们总能找到下一个合適的人选，说不定对方还会对这份恩赐感激涕零。只可惜，陈某一生但求行事无愧於心，道途清清爽爽。变成那种存在，实在非我所愿，也没有半分兴趣。”
    “呵……你们人族似乎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是么？”
    “完全正確，不过人族还有另一句话，阁下可曾听过？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你的气运机缘是一方面，另方面，也正是你这种寧折不弯，近乎偏执的性情成就了今日的你，让你终於得到了我主上一丝的认可。但也正是这种性情，註定了你无法真正契合《黑天书》之道，无法为我族所用。在来此之前，我便已料到多半是这般结果。但该问的终究要问，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髀齜闻言，竟是沉默了片刻。
    周身的黑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良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似是惋惜，又似是嘲弄。
    “这就不劳阁下关心了，陈某只是好奇，像阁下这般能够穿梭各界的存在，在巫族之中很多么？另外你口中的主上，在整个巫族里又居於何等层次？是何地位？”
    “都要死了，好奇心还如此之重？”
    “眼下，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反正你现在閒来无事，何不聊聊？陈某能想像到你们巫族必定非常团结，有超乎寻常的凝聚力。穿梭往返於各个界面，你也是心甘情愿且充满热忱的。但这个过程，终归难免无聊，不是么？左右陈某陨落在即，你又有什么担心的？”
    “这倒是，如今的你確实不会有半分活路。不过关於巫族的信息並非是我想说就能尽说的。另外，你也没有资格知道太多——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巫族的战士有很多。而我，並未进入战士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