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骑士风云
“很好!!继续,小子!別让对方有喘息之机!!”
罗嵐穿著传令员的號衣,將早已准备好的一桿崭新竞技长枪递给策马飞奔回来的拜德,然后猛拍他胯下战马的后臀,助其更加狂野地扬起自己的马蹄。
谁能想到仅仅第一轮,赛况就会如此激烈,胶著?
拜德与他的对手已经在彼此对冲之中,各自折断了六根长枪,而目前双方的势头,均无丝毫衰退之跡。
木屑横飞之中,这两位勇士(也可以说神经病)依然毫无顾忌地低头,透过头盔的眼隙死死盯著急速驶近的对方,毫不在意可能被乱飞的尖锐长枪碎片刺个眼球爆开。
双边的看台上,观眾们的欢呼声与惊嘆声已如春季浪潮一般,一滚接著一滚席捲而来。
“拜尔特骑士!!加油!!加油!!”
“上啊!!干掉他,干掉那个黑盾牌混蛋!!!”
虽然传到赛场上的观眾呼喊声无比的嘈杂,但大致的,罗嵐还是能听出来...绝大多数的观眾,都是站在拜德这一边,为他鼓劲吶喊的。
老百姓们其实没有那么无知。罗嵐意识到。就算他们绝大多数人,並未参透局势的准確情况,但心里头还是有个大概的判断的。再加上朴素的乡土情怀...
在拜德,也就是拜尔特·显拉骑士上场之前,赛场上已经进行了七把比拼。
其中有五把,都是盾牌上带著黑色底或黄底色的参赛者,对战青蓝底色或其他样式盾牌的骑士。
让到场的观眾倍感憋屈的是,那些让他们十分反感的“黑/黄盾牌混蛋”,无一例外,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而和他们乡里乡亲,甚至能叫得出諢名的那些个骑士,都是被搀扶著或者抬著离开赛场的。
大半个上午下来,几乎满场群眾都开始憋起了一肚子火。
直到不久前,拜尔特·显拉骑士登场——
儘管其盾牌上的三只棕色小野猪名不见经传,但当他在第一轮衝锋中,与赛前传闻的“黑脊山最强之凶狼”(盾牌也是狼牙加车轮),第五军团现役骑兵第一大队长,乌瑟·雅·葛蒙德爵士拼得旗鼓相当之时,整个观眾席都沸腾起来了。
“野猪!!野猪骑士万岁!!冲啊,青羽行省万岁!万岁!!”
两套完全猪头不对鸟嘴的加油声,无缝衔接在一起,让人听了摸不著头脑,但又能感觉出,那声音中蕴含情感的无比真挚。
两名骑士再次衝击在一起,折断了第七根长枪。
赶紧的,臭小子,快拿下他!!罗嵐不由地也开始焦急了起来。
你知道定製一根竞技长枪要花多少钱吗?
还不快点给我——
“盾牌!!”再度疾驰回来的拜德,高声向罗嵐大喊道。
“啥——”罗嵐愣了一下,但立马意识到他想要表达的重点。
七次衝击,他人和马受的住,盾牌却已经快被撞得快解体了。饶是最好的橡木,牛皮与钢条打造的上等货,也经不起如此摧残。
当然,不急,我们肯定准备了备用的盾牌,快,伊戈尔,去把——
对面,天杀的乌瑟·雅·葛蒙德毫不讲究骑士风范,这逼竟然已经掉转马头,发起了第八轮衝锋。
尼玛!!!罗嵐直接骂出声来了。
他不可能没看见这边正停下来,打算更换受损的装备,而按照正常的竞技礼仪,这种情况下,对手应该表现出耐心与风度,安静地等在原地(当然,自己也可以趁著机会喘口气),直至另一边准备停当,传令员发信號,重新开始比赛。
但是...乌瑟·雅·葛蒙德阁下要么就是杀红了眼,气血上头,要么就是这廝本来就是个人渣、败类、下流胚子,反正现在,他已经衝过来了。
“场务官!!”罗嵐转向赛场正中央的高台上,那个头戴著尖顶礼帽的裁判,“快发令——中断比赛!我们还没准备好!!”
罗嵐知道,“等待对手准备妥当”,这並非比赛的明文规定,但约定俗成的礼节,有时也会受到比赛组织者的重视,如果他能——
他没来得及看到,裁判对自己的诉求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到身旁有一股狂风呼啸而起,接著,一匹飞驰的战马载著一个银甲的骑士,从他眼前冲向了远处。
罗嵐转头,看到伊戈尔·铁牛抱著一块崭新的备用盾牌...他满脸的懵逼神情。罗嵐觉得自己脸上,应该也是差不多吧。
而那块几乎已散架了的破盾牌,正静静地躺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
“看!拜尔特骑士也衝出来啦!!他...他...没有戴盾牌啊!!!”
观眾席那头传来的声音,已从之前的热烈助威与吶喊,转变为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声。光罗嵐看到的,就有至少五位淑女,因受不住这场面的过度刺激,优雅地眼一闭晕倒,正巧瘫倒在某位情郎的怀里。
老天爷啊。
罗嵐知道,自己已经无一点忙可帮,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鲁莽的臭小子,他自己能在这种自杀似的场面中,活下来吧。
甚至,主观礼台上,一直端坐著的皇帝陛下,“爱与美的王后”帕梅拉小姐,以及诸多权贵们,也都纷纷地俯身向前,或直接站起身来(当然,除了中风的切尔德拉斯总督),紧盯著这场英勇无双,但又他妈极度疯狂的对决。
两名骑士即將再次,也註定,是今天最后次,衝撞在一起。
罗嵐闭上了眼睛。他竟然没勇气看下去了。
那臭小子要真就这样死了...他妈肯定会宰了他爸,然后他爸会死而復生,操著一口愤怒的德语,把身无分文,討著饭流浪到碎木塔的我赶出来...我这段异世界的人生,应该就要在饥寒交迫中,悲惨地结束掉了。
猛烈的撞击声。
木头击中钢铁,然后刺穿了血肉的声音。
完鸟。
罗嵐意识到,没有了盾牌护身的拜德,篤定无疑地,中枪了。
接著,他听到了钢铁包裹著的肉体,沉重地摔倒在了泥土地面上的声音...
满场的寂静——
数秒之后。
疯狂了整个赛场的欢呼声。
“什么?!!”罗嵐难以置信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一身银甲的拜德·橡子龙仍然骑在自己的战马上,而那该死的乌瑟·雅·葛蒙德,此时已然坠落在地,一动不动地,不知是脖子或脊椎摔断翘辫子了,还是只是单纯的昏死过去了。
“——拜尔特!!——拜尔特!!——拜尔特!!!”
全场仍在持续著著同一个名字的吶喊声,无穷无尽,不可抑制。
正常而言,面对观眾们如此排山倒海的热情,拜德理应做出一点回应,稍微挥几下手,或者在马背躬身致个意,但是,他没有。
这不是他木訥的性格使然。罗嵐立马意识到。
刚才...木头刺穿了血肉的声音...
他终究还是受伤了。
罗嵐飞快地向拜德奔跑过来,伊戈尔·铁牛亦紧隨在其身后。
“嘿,小子!!”
罗嵐帮忙抓住拜德已无力牵住的韁绳,关切地问道,“你伤哪了?!”
“肩膀...”
拜德十分吃力地回答,“那傢伙的长枪...透过肩甲的衔接处...刺穿我的...肩膀。”
“別动,坐稳了,”罗嵐点点头,“我们帮你牵著马——整个胳臂都不要去动,防止伤口扩大。一切,都等下了场再说。”
不远处,乌瑟阁下的侍从们也都跑上了场,他们手忙脚乱地围成一团,发出一阵阵令人不悦的喊叫声,试图急救,唤醒自己的主人。
很遗憾,罗嵐瞥见乌瑟的脚抽动了一下,他忍住了往那边啐一口的衝动,只是將自己身上的號衣有意无意地撩开一点,露出腰间掛著的“开除”。
那些乌瑟的侍从,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想要过来,说点啥缺乏礼貌的屁话...此刻,看到罗嵐备战的姿態,以及另一侧的伊戈尔·铁牛的怒目金刚状,也都识相的,捲起了大尾巴。
就这样,罗嵐牵著马,穿越过仍没有停歇之势的欢呼浪潮,与两个年轻人一起,走下了马上枪术竞技的赛场。
当他们走过进出赛场大门的时候,拥在附近的那些还没来得及上场,一展身手的参赛骑士和隨员,纷纷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敬佩、諂媚、愤怒、好奇、轻慢...什么都有。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一把,算是出名了。
罗嵐也表情复杂地想道。
只是代价,略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