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新仇旧怨
第三场对决,罗嵐好歹算是看到了一个“熟人”:黄铜甲骑士,那个在前天的步行格斗项目中,把伊戈尔·铁牛当猴耍淘汰掉的傢伙。
他的对手是一个黄喙平原人,盾牌上绘著鬱金香,头盔上也顶著硕大鬱金香冠饰(似乎,是用金线缠绕毛料製成的?)的土豪骑士,盔甲闪亮,上面满是精巧雕琢的纹饰,还用了金银丝镶嵌其间。
但是,这又不是附魔。对於比赛胜负,毫无裨益。
而黄铜甲骑士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爱玩。他与土豪对手进行了四次对冲,每一次,都堪堪击中土豪的某处“边缘部位”,比如肩甲的上部,胸甲腰间,或者沿著护面甲的边,擦著其头盔而过。
规则上,这样的攻击都不算分,正常情况下,也会被旁观者视作骑士之战技不精的表现,遭到深深的嫌弃——但因为他的对手是个黄喙平原人,所以在场的广大观眾们倒是没有嫌弃黄铜甲骑士,只是对他的“失手”,不断发出充满遗憾的嘆息声。
但,罗嵐知道,这货只是在“玩”。就跟前天,他戏耍伊戈尔一样。
“他在耍猴呢。”一旁,贝利隆格·巴维尔也看出门道来了,遂评论道。
“又。”罗嵐简单地补充了一下。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隔著头盔,彼此一笑。
“我看过参赛者的名单,知道那位身穿黄铜盔甲的骑士,名唤伽戈利·奥兹,来自西帝国,”贝利隆格接著说道,“但其出身与背景,几乎无人知晓,就感觉...很神秘,你知道更多关於他的底细吗?”
“噢,很明显,『伽戈利·奥兹』是个假冒的名字,”罗嵐回忆著塞万提斯之前说过的话,现抄现用现装逼。
“你看,他拿骑枪的姿势,这人肯定在西帝国长时间待过,但气势上,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味...还有,奥尔斯这姓氏也有问题,太市民化了,不像是僱佣剑士该有的名。”
这把贝利隆格唬得...一下子多了几分对罗嵐细微洞察力,以及广播见识的敬佩之情。
“嗯...你说得没错,是这样子的,”贝利隆格连连点头称是道,“是一个来自西边的人,但是,身份肯定有一些问题...”
第五次衝锋,已被耍得精疲力竭,同时心態崩了的黄喙平原土豪,骑马衝过去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摇摇晃晃了。
黄铜甲骑士也终於决定,结束对方的痛苦。他长枪刺向土豪头盔上,那巨大的鬱金香冠饰,用钝化的铅枪头,將那朵“花”摘了下来。
在巨大的衝击力下,鬱金香冠饰高高飞起,最后,竟然飞越了二十余米的距离,从赛场之落入了一旁的平民观眾席中。
那由金丝,天鹅绒缠绕製成的鬱金香状冠饰价值不菲,这一下,立刻引起了那边观眾们的一阵哄抢。
场面之热烈,约同于勒布朗·詹姆斯在季后赛完成一记绝杀之后,將手中的篮球扔向了湖人队主场观眾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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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无可爭议的决定性胜利。难度係数极高的绝杀。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赛场即响起了无止尽的欢呼声!
“嗨,瞧啊,这场面...热烈程度,能和上午拜尔特骑士获胜时有一拼呢,”贝利隆格笑著说,“无论如何,『伽戈利·奥兹』,这人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强悍对手。”
谁说不是呢?罗嵐也咧咧嘴。
士可杀不可辱。要是我后面对上了这傢伙,他也敢这样戏耍我...我一定宰了他。
“下一场比赛,参赛者准备!!来自北帝国边陲之地,堊峰山脉的罗斯卡尔·雅·科立克男爵——”
宣礼官的突然高声呼喊,把罗嵐整得一激灵。
“对决来自西帝国圣都阿尔德林斯,隶属於圣焰骑士团的可敬修士,拉伦·雅尔!”
“这不可能!!”
罗嵐难以抑制地喊出声来。
“你说啥,男爵?”贝利隆格·巴维尔在旁边,困惑地问道,“什么...不可能?”
“我是说,这位拉伦·雅尔修士...他並没有出现在参赛者的名单里,”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言了,罗嵐赶紧找补回来,“他是怎么进入这第二轮比赛的?”
罗嵐很有自信,他之前很仔细地看过马上竞技比赛的参赛者名单,绝对,绝对,没有这傢伙,就像——
哦......
罗嵐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与皇帝陛下的特殊恩典有关。
“但是,你的名字,之前也没有在参赛者的名单上呀。”
贝利隆格笑著说。
“早上,除了拜尔特阁下之外,还有一位黑脊山行省的骑士,获胜之后却旧伤復发,紧急退赛了。但正好皇帝陛下命人『补上』了那条被疏漏的规则...所以,那骑士的参赛机会,也被他赠予了自己的密友,也就是这位拉伦·雅尔修士。”
好吧,好吧...这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但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阵脚,別慌。
“怎么,你认识拉伦修士?”贝利隆格追问道。
“完全没听说过,”罗嵐毫不犹豫地否认,“所以我刚刚才那样的惊讶。”
宣礼官再一次大声催促,提醒“罗斯卡尔男爵”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上场。
罗嵐花最后一秒钟,定了定神,然后昂首,拍马走上比赛场地。两个隨从胖子贝里斯与科尔·萨特跟在他身旁,一左一右,负责递骑枪和提供其他协助。
真是万幸...罗嵐想道。伊戈尔·铁牛被自己留在了场外的帐篷里,防止受伤的拜德被乌瑟爵士的某些不良朋友们寻仇(虽然在帕梅拉小姐来访后,这种可能性应並不高)。
不然,拉伦·雅尔多半会直接认出伊戈尔,进而,推断出面前这个比赛对手,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祝你旗开得胜,罗斯卡尔男爵!”贝利隆格·巴维尔在背后,热烈地祝愿道。
是啊,旗开得胜。我確实很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罗嵐嘀咕著。
最好,直接一枪击倒拉伦修士,然后“很不巧地”,让他撞上场中央的木栏,折断脊樑或者脖颈,要不然,被马蹄踩中脑袋,也行...
別多想了,认真面对这场对决吧。罗嵐让自己集中起注意力。
他与对手,都已经策马,踏上了衝锋前的位置,彼此都站定了。
群眾们早已经知道“罗斯卡尔男爵”是替补自己英勇的部下“拜尔特骑士”上场的,是后者最信赖与尊敬的队长,於是,一阵阵的欢呼声,从观眾席上,不停地向著罗嵐袭来...
这让他可以借著向观眾们挥手致意的几秒钟,稍微多思考一下目前的情况。
我的优势是...拉伦·雅尔並不知道面对的是自己的仇家,同时,他也是替补上场的参赛者。所以,应当不会像那些来自黑脊山或黄喙平原行省,有军团背景的骑士那样,对获胜有一种“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的执念...吧?
罗嵐趁机看了看赛场那头,已然做好衝锋准备的对手。
拉伦修士並没有穿著之前罗嵐见过的,那套圣焰骑士团典型的白底金焰罩袍,而是一袭世俗骑士的装束,甚至,盾牌上也没有金色圣焰的標誌,只是纯粹的灰白色。
当然,面目也被掩盖在厚厚的竞技头盔之后,罗嵐难以得见。
难怪,我刚才没有发现他。罗嵐想。
但从那身姿看,定是拉伦·雅尔修士无疑。
这货使剑的本领,自己早已经见识过了。是个难缠的对手。但不知道...他使骑枪的水平如何。圣焰骑士团里除了实战,也会常搞这种马上竞技吗?
裁判从赛场正中心的看台上起身,举起了表示“各就各位”的緋红色三角旗。
不管了。罗嵐牢牢抓紧了手中的骑枪,还有盾牌。干翻他再说。
緋红旗帜隨即被一挥而下...
两位骑士,开始了策马狂奔。
骑枪在猛烈的衝击之中折断,化为无数疾飞的木屑碎片。
罗嵐並不是真正的骑士,但之前在铃兰堡,为竞技大会的赛事做准备时,他也一同上场,耳濡目染了不少有关於马上骑枪对决的要。
其中就包括在双方交手的那一剎那,应当及时地,將头往上昂起,以防锋锐的骑枪碎片从头盔缝隙里钻入,刺穿眼珠或脑子。
但真到了这实操的时刻...他发现,压根就没空分神,去注意这些“细节”。
仅仅第一回合,他就感到手已经彻底麻木了,无论是持枪的右手还是佩盾的左臂,统统在一击之下,失去了大半的知觉。
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罗嵐脑子里,闪过初中物理老师的和蔼笑容。
尼玛,爷手快痛死了...
就算戴著全套盔甲,可以大大抵消骑枪的衝击伤害,但对於关节处遭受的酸痛...再好的盔甲也无济於事。
这活,確实需要多年的专业训练,才能真正上道。
罗嵐也意识到了:早上拜德与乌瑟爵士连战八回合,次次都折断手中的骑枪,然后立马状態满满地开始下一波衝锋...那是何等的牛逼。
而我,撑死再顶两回合吧。不,多半...下一回合就该坚持不住了。
罗嵐悲哀却很理性地意识到。
对面的拉伦·雅尔修士,则全然没表现出疲態。
罗嵐折马跑回到起点,转身看到拉伦也已经返回了自己侍从的身旁,从其手中接过了第二桿骑枪,然后开始了新一轮衝锋的慢跑...
我完啦。
罗嵐手麻得,都已经没法握住胖子贝里斯递给自己的新骑枪了。他勉力地,用靴子上的马刺猛刺马腹,使它儘可能像样的,迎著拉伦冲了上去。
“嗨!!拉伦,向你致意——”不知道脑子抽了哪根筋,罗嵐举起了骑枪的同时,朝著迎面而来的拉伦·雅尔大喊道,“——巴尔德洛!!好爸爸,巴尔德洛!!!”
很明显的...拉伦的身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原本平稳举著的骑枪,此刻突然偏离了既定目標,几乎是慌乱地,刺到了对手盾牌的倾斜面上。
他刺偏了。
枪尖只击中了罗嵐盾牌边角,枪头在最顶处折断,没有造成一点有效的衝击。
而罗嵐的骑枪,则极其高明地(狗屎运般地)拨开了拉伦修士的盾牌,扎扎实实地,捅在了他的右胸上。
论骑术,罗嵐当然不如拜德,但论力气,罗嵐可比那半精灵小子大不少,光个子就高了大半个脑袋。
他直接用骑枪,將拉伦修士从马背上掀了起来,在飞马疾速数秒之后,才將枪头往外一甩,把拉伦整个人拋到了满是湿冷泥土的地面上。
绝杀。胜利。
但罗嵐,来不及享受全场响起的热烈欢呼了...他知道,在刚刚,头脑一热之下,自己犯了一个可能將致命的大错误...现在,还有机会,去弥补吗?
他没有带战刀,也没有带“开除”,但如果拉伦·雅尔摔在地上已失去了神志或行动能力的话...或许,他可以抓住旁人赶过来前的那么几秒钟时间,不动声色地,將其脖子扭断。
他跳下了马背,快步地,向著倒在地上的拉伦走去。
“噗...是你!...”很遗憾,拉伦修士仍未咽气,他醒著,还认出了罗嵐,“你这个...贼子!!...”
安静,可敬的修士,你伤得很重。
罗嵐无声地安慰道,並俯身到拉伦面前。
让我帮帮你吧,修士。帮你缓解伤痛...送你去往极乐世界,或者你的信仰里,神圣的火焰之中,嗯,只要,“咔啦噠”一下就行了。
他將手轻柔地缠绕在拉伦修士的脖颈上,在旁人看,似乎是“罗斯卡尔男爵正在照看受伤的对手,抚慰其伤痛,尽展骑士风范”,但事实上,罗嵐正准备在手臂上使劲——
“男爵!你们都还好吧?!”一个声音突然在自己头顶响起。
是贝利隆格。这傢伙直接拍马,从选手等待区域里飞奔了过来。
好。好个屁。
罗嵐在心里怒骂道。
再多给我个两秒钟,我就可以起身宣布拉伦·雅尔修士,在比赛中不幸摔断了脖子,在我怀里安详且平静地去世了...
而现在...
罗嵐站起身,將不幸活下来的拉伦修士,交给了陆续跑过来的隨从与护理人员们。
还好,此刻,拉伦说话还很不利落,也知道为了自己的伤口考虑,儘量不要多说话。但他一直恶狠狠地盯著罗嵐...直至被人用板车拖走的那一刻,依然眼神中冒著火光。
瞧你,何必过来凑这一会热闹呢?
罗嵐在心中,无奈地对贝利隆格责备道。但后者只是望著拉伦被拖走的身影,全然没意识到刚刚给罗嵐平添了多少麻烦。
“真是精彩的一击啊,罗斯卡尔男爵,”他转头,再次恭维罗嵐道,“真的,下次要是我对上你——请千万手下留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