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9章 平生只做过一件恶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陆鹤风双目空空,脑中空空,好像痴傻了。
    他快步穿过閒言碎语,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向前走著,却不知该走向何方。
    双生兄妹迎面跑来,拉著他说东道西:“高诚药石难医,但这次高庄主倒没有再昏过去。裴岛主一见,立马偃旗息鼓、溜之大吉!”
    但这些话一句也挤不进他耳里,他只听得到不远处隱隱的慟哭,那竟是害死亲人的主谋在为骨肉之死而悲鸣。
    张守拙见他魂不守舍,忙將妹妹拉住,悄声道:“他心里难受,先別妨著他,让他冷静冷静。”
    就这样,陆鹤风游魂一般在廊上飘荡,前脚方踏过落日最后一缕余暉,后脚便没入了黑夜。
    偌大的高家內院,阴风呜咽,死气沉沉,好似已荒废了百年。
    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忽然,一个身影悄然靠近,將陆鹤风的衣袖一拉。
    “陆天师,我家主人有请,有要事相商。”
    陆鹤风立时回神,將长剑紧紧一握:“好。”
    他再次被引向藏书楼。
    孤零零的烛火摇摇欲灭,照得高峻的背影愈发佝僂。
    地上的血跡已被抹去,只余一丝淡淡的腥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高峻缓缓转过身来。
    仅仅一个时辰,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双眼肿如烂桃,空洞无神,面上层层叠叠的皱纹一晃,险些掉落。
    他重重嘆息一声,一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嘆出来,眼皮抬了又垂,始终不敢看向陆鹤风,只是不住地搓手。
    沉默了半晌,他终於开口,声泪俱下。
    “老头子我膝下福薄,原只有阿谨这一个。她生梧儿时,疼了三天三夜的,我守在床前,也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梧儿终於落草时,我偷著跑出来,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她是我的心肝儿肉,我何尝不疼她?
    “可是,诚儿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她变了,我更是变了。她不遗余力地拉拢各个商號的老人儿,动輒赏钱、赏宅、赏丫鬟,处心积虑地架空我。而我,我想著,高家已然有后,留著这不肖女也无用。女子终归只是女子,她的儿子到底是別人的骨血。若是等我百年后,高怀强拉著儿子改姓夏呢?”
    陆鹤风嗤之以鼻:“做了鬼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姓氏?!天底下姓高的千千万,也不缺你这一户。”
    高峻苦笑。
    “杀子夺权,自古有之,但若做得不乾净,坏了名声,生意也就完了……所以我找了毒王谷的天不仁和鞠飞星。可笑吧?可恨吧?嘴上说著血浓於水,转眼便能为了一个『利』字,对骨肉萌生杀意。
    “陆天师,你啐我吧,或者……一掌將我打死也好,我再无顏面苟活於世。但,这庄中只有你——只有你知道了真相!我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梧儿!纵然我曾有千万个念头要置他於死地,但临走这一刻,我想再做一回他的阿翁。若是教他知道了,只怕、只怕——”
    他语无伦次,涕泗交流。
    “虽说,明天他一睁眼……爷娘没了、阿翁没了、叔叔也没了,但、但还有老刘,还有华山的叔伯,只消骗骗他、哄哄他,告诉他家里人就只是暴病身亡——也別说与毒王谷有关,我怕他去寻仇。日子一长,自然慢慢就好了,会好起来的……
    “高家豪富,他很快就能接手生意,娶妻生子,过快活日子——只要你別说出真相,好么?我平生……真的,就只做过这一件恶事!我对天发誓!我不求你可怜我,你就当可怜我那个还没醒过来的小孙子……”
    他几乎跪倒在陆鹤风脚边,哭著恳求。
    “你为什么不点头?你要钱、要地、要女人,什么我都能置办给你,只要你肯点头!”
    陆鹤风冷冷道:“若高诚不死,你会心生悔意吗?始终你最在乎的,只是有个儿郎来继承家业。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只要是你认定的传人,你都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而今,果真只剩一个儿郎可为传人。事情败落,你当然可以羞愧赴死,但他……”
    ——但他一世都將活在亲人倏然亡尽的痛苦中,根本不可能如你所言那般逍遥。
    陆鹤风心中翻江倒海,沉默半晌,还是將这话咽了下去,只嘆道:“罢了,我已答应了高怀,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罢拂袖转身,踏入楼外的黑暗。
    长空一月,无星无云,孤落落,淒清寒凉。
    陆鹤风走了许久,也不知走至哪一院旁,忽听云板扣了四下——是报丧。
    他闭目长嘆,但心中鬱结如石,如何也嘆不出。
    白日里大宴宾客,门庭若市。眨眼间,满庭芳菲凋尽,到头也不知称了谁的心。
    就在这时,忽听得这院里头叮噹乱响,有呢喃之声传至耳畔:“虽说尚未大成,好歹也有六七分火候——嘿嘿,可笑这傻子,还真以为满屋子黄金就能买到和光玄玉。”
    细听之下,竟是赵典。
    陆鹤风瞬间清醒:高峻竟与赵典有勾连!高峻竟也覬覦和光玄玉?
    他屏息凝神,隱於树后墙角,见六个带刀的武夫躡手躡脚跑来。
    这六人先在院门口四处张望,见无人来,便溜了进去。
    “张大老,外头乱成一锅粥了,你找兄弟们到这儿做什么?”
    张大老一巴掌拍在这人后脑勺,低声斥道:“六子,小点声,亏不了你!”又招手示意眾人围近,“咱哥几个一身武艺,也不过是看家护院,工钱微薄不说,成日里走狗似的教人看不起。眼下高家倒了血霉,不正是咱们发財的时机?!”
    几人眼冒绿光,搓著手嘿嘿直笑:“庄主弄了不少赤金给老道士炼药,咱成日守著这院,看得见摸不著,馋得直流哈喇子。要是得了手,还愁下半辈子没钱?”
    六子却劝:“阿兄,咱们武功稀疏,能在高家混口饭吃,已经不错了。趁著主人有难就偷盗,成什么人了?”
    另几人闻言相覷,目色顿寒,均想:成什么人?你自然是大圣人,我们倒磕磣,只是想发点小財过日子的普通人!
    张大老上前揽过阿六:“你这么说倒也是,不过啊……”
    他背在身后的手已亮出匕首,做了个“杀”的手势,四人心领神会。
    忽听一女子幽幽悲泣之声隨风飘来,若隱若现,嚇得那六人一哆嗦。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