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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蜈蚣卵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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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蜈蚣卵丸仍旧是毒王谷的杰作。
    被药物封存的虫卵见血即破,倘若以全身精血为供奉,便能催生出数不胜数的蜈蚣。
    它们饮血便长,小则一二寸,最大近乎一丈,大顎如双刀,顷刻间便能將人砍死。
    千重正要上前相助,凌云鹰却喊道:“不要过来!”
    她想起凌云鹰方才的嘱咐,便悄悄退回角落。
    眾人出身门派不一,短刀长剑、斧盾叉棒,各逞能耐。
    舒州潜山羊家以金刺闻名,五名羊家弟子一拥而上。一人执藤刺,刺身拧成麻花状,有如爬藤;一人执五棱梅花刺,刺身有五面樋;一人持七星刺棍,棍头嵌有七枚尖刺;两人使三棱刺针,此刺针较一般暗器针粗大,乃是暗器明用。
    三人在前对抗三四尺长的大蜈蚣,二人在后以刺针射击小蜈蚣,组成攻杀阵型。
    荆州百里洲辛家四名弟子各持短鎩,一面砍刺,一面以鐔两侧的弯鉤格挡左右扑来的蜈蚣;代州五台山卓家的两名弟子则跃上桌子,搭弓射箭;洞庭尹家两名女弟子亦不示弱,持水波剑衝锋在前。
    张守拙与张守真则以无极拳掌为之掩护。
    激战近半个时辰,外流的蜈蚣基本被消灭殆尽。
    眾人稍稍鬆了一口气,抬目一瞧,那少年的头骨已隱隱可见,但身上仍有无数新生的小蜈蚣潮水般涌出,仿佛杀之不尽。
    凌云鹰使风掌接连打出风涡,將向外涌动的蜈蚣收至尸身附近。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將蜈蚣群连同尸体一齐摧毁,陆鹤风已轻推一掌,看似柔和,实则蕴力极深,登时便使密密麻麻的蜈蚣僵住。
    这是太初第五掌“玄同大顺”。
    隨即双手相协再推,两股掌力衝出时,隱隱可见一清一浊两道气流盘桓而出,由缓至快,將蜈蚣群与白骨森然的尸体裹挟而入,两股气愈旋愈急,轰然合二为一,立时便將一切绞成碎片。
    这一招是《天机典藏》中的“两仪掌”,左掌为阴,右掌为阳,阴阳两气相缠相扰,可分可合,分则各行其道,合则缠绞一切。
    眾人惊嘆不已,纷纷道:“这不是天师派的陆鹤风嘛?张天师竟派他来参加梅山侠会,当真给足了面子。”
    忽听一人惊叫:“啊呀,那个黑衣人跑啦!”
    眾人一凛,忙四处搜寻,果然里外不见人,看来是方才趁乱逃跑了。
    凌云鹰心道:那两人,一个扮作客人打听我的住处,一个潜伏在外,时刻准备夺我性命。这项兄弟身材与我相近,竟被误杀,可见这两人对我的形貌並不十分熟悉,计划也不周密。
    然而思来想去,仍觉得自己不认识方才那少年。若说有人將他们雇为杀手,他们又何必以这种方式死一保一?留一个继续潜伏在客人当中,岂不更好下手?
    如此说来,倒像是那少年已打定主意与自己同归於尽,好令黑衣人趁乱逃跑。
    果真如此,这两人便不是简单的合作关係。
    凌云鹰一时思索不出,只好压下心头沉重,向陆鹤风抱拳道:“多谢陆天师相救。竹林一別,不想在这里重逢。”
    陆鹤风亦回礼:“別来无恙。”
    那日在王府后的竹林中,凌云鹰见陆鹤风剑术高超、內力深厚,心中好生钦佩。
    而陆鹤风旁观宦官拿人,对凌云鹰的磊落言行亦颇佩服。
    二人此时无需过多寒暄客套,自然而然便攀谈上了。
    凌云鹰请陆鹤风来自己房中,將两个补上的锥孔给他看,与他说了自己的疑惑。
    陆鹤风问起竹林之后的事,凌云鹰哪敢全盘以告,只说回长安后被解职,奉旨回乡。
    陆鹤风长嘆一声,只道宦海浮沉,其中险恶比世事人心尤甚,此番远离庙堂,也並非坏事,又將自己在江阳的遭遇告知。
    二人促膝长谈,好似旧友重会,不知不觉天已蒙蒙亮。
    凌云鹰忽想到什么,游目四顾,心头一紧,道:“千重呢?”
    陆鹤风尚有些惊讶,心想:你原来与此人同行?转念又想:你到现在才想起这个人不见了?
    凌云鹰起身忙要出门,忽听外头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便见千重携花泠推门而入。
    千重气息颇乱,不待凌云鹰说话,已回身將门关上,近前低声道:“我刚刚紧隨那个黑衣人出客栈,本想將他抓住,谁知二里外有一人接应他。那人轻功极好,驮著黑衣人飞似的跑了,我怎么也追不上。我回身要走时,看见这孩子竟也在跟踪黑衣人,一问才知她是陆天师带的人。”
    凌、陆闻言,俱是一凛。
    凌云鹰道:“此事不可外道。傲白大师召会欲討毒王谷,毒王谷的人却偏偏来此,难保不是故意为之,好令眾人怀疑梅山的用意。”
    陆鹤风称是。
    於是三人决定离开客栈,提前上梅山报信。
    陆鹤风回屋將双生兄妹叫来,几人廝认过,便启程往梅山去。
    ————————
    梅山自奚不归创立义学以来,至今兴盛不衰。
    冬季正是农閒,村中各家各户倘有少年儿童,无论男女,都要去义学念书。
    纵不参加科举,好歹识文断字,明晓道理,不至落后。
    这义学就设在山脚的村庄之中,几人路过时,听到了少年们略带杂乱的读书声,只听念的是: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千重听了不解,问:“他们念的是什么?”
    花泠抢著说道:“这些好无聊的,千重姊姊,不要知道这些——以前,道长婆婆每天都要我读书,不读不吃饭,背不出来就打手心。幸好我逃出来啦,现在再没有人强迫我读书了。”
    张守拙笑道:“这可不一定。二师兄待会就把你托给梅山主人,明日义学里有你一个位置。”
    花泠朝他做了个鬼脸,道:“我不要。你来抓我呀,抓到了我就去。嘻嘻,你抓不到我。”
    正说笑打闹时,忽听一个慵懒戏謔的声音隨风飘来:“放屁、放屁!好臭的屁、好响的屁!嘿嘿,这屁为什么这么臭、这么响?哦,原来此屁从一千年前来,又陈又腐,怪道把我三天前吃的烤鸭都给臭吐了,哈哈哈哈!娃娃们快跑,小心臭屁进脑!”
    这声音甚是喑哑,却仍亮堂堂地传入各人耳中,说话者內力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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