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2章:神血疑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叶凌尘这才抬起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异瞳,先是淡漠地扫过自家弟子,最后,落在依旧保持著戒备姿態的江砚雪身上。
    他的视线带著一种刻意的、缓慢的审视,最终定格在她那只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硅械左臂上。曲青青她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那笑意冰冷如霜。
    “硅械之躯,”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狠狠凿击在寂静的冰原上,也凿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配覬覦我古道宗圣物?”
    冰原之上,寒风捲起他玄青鹤氅的一角,带著他话语中冰冷的余音,刮在每个人脸上。
    江砚雪的左拳骤然握紧,金属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曲青青看见她微微偏过头,仿佛在躲避什么刺眼的东西。
    她琥珀色的右眼中,清晰地闪过一抹被尖锐之物刺伤的痛楚,但那抹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迅速沉没,被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冰封之色所覆盖。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那淬毒般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
    曲青青清晰地看到,当叶凌尘的目光掠过江砚雪那因握拳而微微震颤的硅械左臂时,他那双金银异瞳,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滯——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可憎的异类,倒像是在凝视一道他自己也无法癒合的伤口。他颈侧那几道平日里只是若隱若现、此刻却如熔岩般灼热的血脉纹路,光芒也隨之急促地闪烁了一下,那样子,看著就让人觉得痛苦。或者说,那不像是在施展力量,反倒像是在忍受某种煎熬。
    那眼神,不像全然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纯粹蔑视,倒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深深触怒后的高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的、近乎烦躁的悸动。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曲青青支撑著摇摇欲坠的防御光晕,大口喘著气,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关於这片天地、关於那些人、关於未来命运的震惊与困惑。
    叶凌尘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冰原上的空气仿佛冻结。曲青青撤去那脆弱的防御光晕,和队员们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在首席弟子面前,他们渺小如脚下的冰砾。
    江砚雪在那句锥心刺骨的讥讽下,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沉默地收回所有目光,不再看叶凌尘,也不再看向那块引得双方爭夺的十字夹片,只是默默地调试著左臂的义肢,其上幽蓝的经络迴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將她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一个无形的、隔绝一切的屏障之后。
    叶凌尘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需在意的、残缺的摆设。他转向那几名古道宗弟子,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冽:“私自与外派衝突,可知罪?”
    几人浑身一颤,为首者连忙辩解:“大师兄,是灵枢派的人先潜入禁地……”
    “够了。”叶凌尘打断他,金银异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规矩是发现异常即刻上报,而非私下械斗,徒增损耗。回去自去刑堂领罚。”
    “是……”几人面如土色,不敢再多言。
    叶凌尘这才將目光扫过曲青青的小队,在她那件半旧道袍和因灵力透支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坤宫血脉?”他问,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確认。
    曲青青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声音还带著未平息的颤抖:“回大师兄,弟子曲青青,確是坤宫血脉。”
    “灵力运用粗浅,但时机尚可。”他丟下这句算不上评价的评语,便不再看她,仿佛那维繫了小队安全的脆弱防御术,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即刻撤回雷殛山庄。”
    命令下达,无人敢违逆。叶凌尘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率先离去。那几名受罚的弟子垂头丧气地跟上。
    曲青青落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重归死寂的冰原。只见江砚雪墨蓝的身影在无垠的洁白中显得格外单薄,正在默然转身,那只硅械左臂在惨白的冰面上,投下一道冰冷、孤独而修长的影子。旋即,青色的数据流光如同潮水般包裹住她的身躯,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的另一端。
    返回雷殛山庄的一路,怀中的罗盘再无任何异样,冰冷、沉默,仿佛冰缝下的那一刻,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当曲青青不经意间用手指触碰盘心时,指尖才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寒气格格不入的温润感,像一枚被深埋的温玉。这感觉让她心神不安,又不敢声张,只能將其更深地藏入怀中,用道袍的粗糲布料隔绝那若有若无的“心跳”。
    巡逻归来的匯报,如同预料中那般,充满了训斥与冷眼。值守长老甚至没有细听他们关於灵枢派修士的描述,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判定他们“巡逻不力,遇敌怯战”,罚没三颗月例灵石,並责令他们三日內完成双倍的杂役任务。
    “如今多事之秋,一切以稳定为重。”长老枯瘦的手指敲著桌面,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谨守本职,方能保全性命。下去吧。”
    这番话看似告诫,却让曲青青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封口意味。她低头称是,心中那团疑虑的雪球,却滚得更大了。
    没有人在意她刚才消耗了巨量灵力,在宗门高层眼中,他们这支由低阶弟子组成的巡逻队,与那些在风雪中佇立了千万年的冰砾並无不同,渺小,且无关紧要。
    赵砚和其他三名同门垂头丧气地领了罚,各自散去,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曲青青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將那份属於她的、本就微薄的凝灵丹,又悄悄分了两粒给受伤的赵砚。
    她独自回到位於山庄边缘,专供低阶弟子居住的“听松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陈旧木料和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熟悉且能让她稍感安心的“家”的味道。房间狭小简陋,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几株在罡风中顽强扭曲的古松。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怀中仅剩的两粒凝灵丹,蜡封的粗糙触感硌著指腹。今天这份,又分出去一半。胃里似乎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灵力虚浮的飢饿感。她甩甩头,试图把这烦人的感觉和叶师兄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一起甩出去。
    卸下腰间那柄黯淡无光的普通灵力剑,曲青青疲惫地坐到床沿,她再次拿出那面青铜罗盘。盘面粗糙,指针安静地指向万劫无相山的方向,仿佛之前那疯狂的旋转、那灼目的暗金红光,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她用指尖细细抚摸盘面,想起刚才似乎有微光进入,但又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感觉有点微微温热。
    “不是幻觉……”她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量子退相干……它究竟是什么?
    她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但这次,她压不下去。
    天溪冰缝下那撼动灵魂的巨响、江砚雪义肢的冷光、叶凌尘眼中转瞬即逝的裂痕、还有怀中这面越来越“不对劲”的罗盘……它们像一根根冰冷的丝线,缠住了她。
    “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却坚定。厉师叔说过,修行是逆天而行,但首先得弄明白,天到底怎么了。
    当务之急,是完成加派的杂役,然后……必须找到陆棲雾。棲雾的脑子,和那些古怪的零件,或许能拼凑出一点真相的碎片。
    陆棲雾是她在这冰冷宗门里,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她们同被厉寒川长老从山下的破庙风雪中带回,同样资质不算出眾,同样在宗门的边缘挣扎求存。
    不同的是,陆棲雾比她更大胆,也更……离经叛道。她从不掩饰对古道宗“神血至上”理念的质疑,私下里,她更对那些被宗门视为“奇技淫巧”的灵枢派硅械技术,抱有极大的兴趣。
    或许,棲雾会知道些什么。
    次日,她终於寻得一个空隙,绕到山庄后院,一处堆放废弃法器材料和杂物的偏殿。这里是陆棲雾的秘密基地,她常常在此偷偷研究她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合著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息扑面而来。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欞缝隙挤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陆棲雾果然在这里。
    她背对著门口,蹲在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前,正对著一块巴掌大小、布满奇异纹路的暗色金属片发呆。她指尖縈绕著微弱的灵力光芒,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金属片內部的能量结构。那金属片的质感,与曲青青在天溪冰缝见过的那块“十字夹片”有几分相似,却更小,更精致,上面蚀刻的纹路也更为复杂。
    “棲雾!”曲青青低声唤道,顺手带上了殿门。
    陆棲雾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將金属片藏到身后。见是曲青青,她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嗔怪道:“青青!你嚇死我了!走路都没声的!”
    “你又在弄这些……”曲青青无奈地看著她,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若是被厉长老或者叶师兄发现……”
    “我知道,我知道。”陆棲雾摆摆手,浑不在意,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先別说我,你前几天去天溪冰缝巡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曲青青心中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的!”陆棲雾语气肯定,“不只是我,我哥这两天也说修炼时灵力流转不如平时顺畅。而且你看这个——”她拿出藏起的金属片,“这是我之前偷偷用废弃零件仿製的灵脉迴路模型,最近它的能量衰减速度明显变快了!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又从一堆废料下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不规则的暗蓝色碎晶,“这是前几天在后山捡到的,靠近它的时候,灵脉迴路模型衰减得特別快!我查遍了宗门典籍,也没认出这是什么矿石,它……它好像能『吃』掉灵力。”
    曲青青接过碎晶,指尖传来一种空洞的冰冷,她怀里的罗盘竟微微震动起来,指针偏向碎晶,但盘身却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像冰块一样寒冷。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曲青青心中一动,棲雾果然也感觉到了!她不再犹豫,立刻將天溪冰缝的遭遇,包括江砚雪的出现、罗盘的微烫、叶凌尘的出现、他那句低语,以及自己对“量子退相干”的困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棲雾。
    “...最奇怪的是这个,”她说著,下意识地將怀中的罗盘拿了出来,“当时它烫得像块火炭,现在却又......你摸,盘心这里,好像总是温的。”
    陆棲雾好奇地伸手触碰罗盘盘心,就在这时,曲青青也正好將那块暗蓝色碎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异变陡生!
    曲青青手中的罗盘猛地一震,並非发热,而是爆发出一种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指针像被冻结般死死钉向碎晶方向。与此同时,那块暗蓝色碎晶表面,竟浮现出几缕蛛网般的、苍白细密的光纹,並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滋滋”声,仿佛正在被无形之力侵蚀!
    两个女孩同时鬆手,罗盘和碎晶“啪嗒”掉在地上。寒意和异响瞬间消失。
    殿內死寂。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陆棲雾脸色发白,声音发紧:“它……它在『吃』罗盘的力量?不,不对……是它们在互相『抵消』?”
    曲青青捡起恢復冰冷的罗盘和那块仿佛耗尽了某种能量、变得黯淡无光的碎晶,心臟狂跳。她想起叶凌尘那句低语:“量子退相干……”
    “你看,”她的声音因恐惧和明悟而微微颤抖,“叶师兄说的『退相干』,恐怕就是指这种……『抹消』。”
    她们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正在崩坏的、最基础的规则。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