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长夜
一直以来,他接触到的,不过是梦魘的冰山一角。
周愷对此心知肚明。
最初那几次,他活不过几分钟。
等激活了【家】和【壁炉】,他又苟得像只地鼠。
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在梦里撑了两个多小时。
作为一个被梦魘选中的倒霉蛋,他见过的恐怖,还太少。
远不如那些死在这里的原住民。
他们烧怪物,种奇特的植物,用尽一切办法求生……他们是自己的前辈。
他们死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周愷能比他们活得更久吗?
如果只靠自己摸索,答案是否定的。
周愷知道,必须榨乾仅有的两个优势,才能挣扎地活下去。
第一,原住民留下的一切遗產。
第二,自己独有的努力与汗水……
……
【疲惫消失了】
在壁炉旁坐了片刻,现实里积累的疲惫被火焰舔舐乾净。
温暖包裹著身体,周愷恍惚间觉得,这次强制徵召和自己主动入梦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视野中久久不散的对话框,提醒著他今夜绝不轻鬆。
【十二小时內,你將无法脱离梦魘】
【索拉卡镇的居民,正逐渐意识到你的存在】
【驻足不前时,黑暗將吞噬你的影子】
“意识到……我的存在?”
【家】的提示让周愷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连壁炉火焰都无法驱散的寒意从心臟开始蔓延。
他咀嚼著这几行字的暗示,很清楚,自己该滚出去干活了。
低头看了一眼壁炉,燃料耐久还剩十三分钟。
深呼吸。
周愷从物品栏里取出油灯和那把锈跡斑斑的双手剑。
索拉卡剑术入门后,沉重的斧子可以暂时退休了。
无论攻击距离还是破坏力,斧子都差了这把大剑一截。
握著剑柄无声地挥舞了两下,周愷沉身弓腰,將不算锋利的部分扛上肩头。
这个姿势让他像一条盘起的毒蛇,隨时能弹出致命一击。
地下室的苗圃一切如常,月辉兰长势喜人,土壤里的肥力看起来还能撑一阵子。
今晚,周愷的第一个目標很明確。
“先彻底搜一遍这栋房子。”
他握紧剑柄,上面缠绕的皮革提供了粗糙可靠的摩擦力。
这比光滑的斧柄更能让他那颗不安的心臟平静下来。
他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腰间的油灯火光昏黄,燃料所剩无几……
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用通用经验值餵饱它。
孱弱的火光艰难地推开黑暗,让周愷能看清周围三五米內的景象。
向上的木製楼梯狭窄而空荡,原本的地毯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
每一步踩上去,朽木都在呻吟,灰尘在光柱中四散飞扬。
拐过一个弯,周愷抵达二楼。
一个大约是客厅三分之一大小的平台,周围是三扇紧闭的房门。
天花板中心本该悬掛著吊灯,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一米多的黑洞。
洞的上方是阁楼,可以从角落的伸缩梯上去。
一切都和他上次见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愷扛著大剑,屏住呼吸,猫著腰来到主臥门口,伸手握向黄铜门把手。
门把手上布满铜绿,看上去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缓缓用力,门把手转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锁了?”
他用拇指蹭掉上面的锈跡,一个被堵死的锁孔露了出来。
“可惜,我没心情玩解谜游戏。”
钥匙大概率就在这栋房子里,但他没找到过,现在更没工夫去找。
周愷抵住门,无视了卡顿,肌肉发力,继续猛拧。
咔噠!
一声脆响,门把手连带著里面的锁芯,被他硬生生拧断,然后整个从门上拽了出来。
木门本就不结实,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他会选择直接一脚踹开。
推开门。
微弱的光线像触手一样缓缓探进房间。
周愷的视线跟著光线移动。
左右扫视。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去的瞬间,他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一道闪电在窗外炸开,小镇亮了一瞬。
光线从臥室的窗户投进来,与油灯的光交匯。
而在窗前那扇高大的丝绸屏风上,赫然倒映著一个瘦长的人影。
周愷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住油灯的光,双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那道影子。
很快,闪电消失,人影也隱入黑暗。
呼!
他屏住呼吸,估算著自己这盏昏暗的油灯在黑夜里有多么显眼。
周愷双手持剑,一步步靠近。
屏风的顏色已经褪去,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在视野中缓缓放大,连木料上的灰垢都纤毫毕现。
周愷猛地跨出一步,绕到了能看清屏风后的位置。
然而……
“空的?”
屏风后面空空如也。
这个发现让周愷的心臟瞬间揪紧。
因为……
如果屏风后没人,那刚才投下影子的东西,要么已经移动到了房间的其他角落,比如,就在他身后。
要么,就在……
周愷的视线缓缓移向那片漆黑的玻璃窗,窗外隱约传来雨点击打的噼啪声。
“就在窗外!”
他记得,跑进这栋建筑的时候,他隱约看到过,二楼主臥的落地窗外,有个能站人的平台。
应该是露天阳台。
所以,是靠近看看?
还是继续龟缩在这栋建筑里,像个懦夫一样等死?
油灯燃料即將耗尽,苗圃的肥料也需要补充。
寒冷和不祥很快就会让他寸步难行。
【家】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
或许只有当【家】本身处於“燃烧”、“生长”这些“活著”的状態时,它才会被【领地法】重视,才有资格庇护自己。
用不了多久,这栋房子就会“死去”……
到时候,这里和他第一次入梦时那个破宅子,將没有任何区別。
他在这场梦魘里,还远没到可以安逸的时候!
周愷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已经比过去强了太多,他有资本去冒一次险!
踏,踏,踏。
周愷走向落地窗。
油灯的光芒完整地照亮了整扇窗户。
啪。啪。
一双纤细而巨大的手,轻轻按在了玻璃上。
“嘻,哈哈。”
隔著一层油腻的污垢,一双瞳孔小如麦芒的眼睛,对上了周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