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顶替
兵工坊把持著整个长平县的铁匠行业,財大气粗,从內院的锻兵师、护卫,到外院的学徒,上上下下百十號人。
学徒在整个兵工坊內属於最底层,主打一个事多钱少吃得差。
陈元换了一身崭新的灰布学徒装,拎著一口油腻的铁锅正在用力刷洗。
兵工坊的学徒很累,每日要劈柴、挑水、扫洒清洗、搬运铁锭兵器……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閒,动輒还要挨打挨骂。
就算如此,兵工坊的学徒也是个香餑餑,一般人想来兵工坊当学徒都找不到门路。
原因无他,兵工坊的待遇好。
也就是兵工坊財大气粗,才会给新入职的学徒发新衣服穿,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衣服也属於贵重物品,水滸传里那些梁山好汉打架前为了保护衣服都喜欢脱光了,那可不是他们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因为衣服太贵重了。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可能也就穿那么两三身新衣服。
兵工坊的学徒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饭,伙食也比其他工坊的学徒要好得多,毕竟这里乾的都是力气活。
学徒的伙食没办法跟锻兵师、护卫们相比,但窝头管饱,每十天还有一顿大肉。
普通人辛辛苦苦,不就追求一个吃饱穿暖吗?
如果陈元还是原本那个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其他都平平无奇的普通少年,这日子就到头了,吃喝不愁。
可陈元不是。
当牛做马,以后还要沦为生育的机器,这种日子想想他都要流下眼泪来。
“兄弟,你是走什么关係进来的?”
旁边一个和陈元一起刷锅的学徒见管事走开了,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些大铁锅几乎有半个人高,刷洗起来十分费劲,陈元的身子几乎都要探进锅里了。
“冯家的关係。”
陈元道。
“別逗了,你要是有冯家的关係还用来后院当学徒?我认识一个傢伙,他叔叔是冯府的管家,一来就被选入了內院。”
“內院好啊,每天只用干半天活,每过五天还能休息两天,他们甚至每个月还有月钱!”
“像咱们这些背景不行,身体又弱的才会被丟到外院来,熬上几年才有可能晋升……”
那学徒也才十五六岁年纪,叨叨地说道。
“兄弟,咱们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就別藏著掖著了。”
那学徒颇有话癆天赋,继续说道,“我叫林冬东,熟悉的人都叫我小林子。
我爹在冯家旗下的酒楼做帐房,所以我才能来兵工坊当学徒。
兄弟你到底走的是什么关係?”
林冬东一脸好奇。
兵工坊的学徒很少从外面招,能进来的几乎都有点这样那样的关係。
关係户並不意味废柴,事实上,兵工坊这些学徒就是因为家境还行,从小吃得好,体格健壮,这才扛得住兵工坊的重活。
“我爹是冯府的车夫。”
陈元沉吟了一下,缓缓地说道。
这也不是秘密,就算他不说,林冬东肯定也能打听到。
“车夫?”
林冬东从锅里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陈元。
忽然,他东张西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兄弟,你爹就是那个跟冯家家主一起失踪的车夫?”
“嗯。”
陈元应付地说道,注意力却是放在眼前的铁锅上。
【大铁锅——这是一口养得极好的大铁锅,用来做菜能添三分锅气,是大厨牛坡的心头宝。】
【可强化方向:绝对不沾的大铁锅】
【强化条件:大铁锅一口、天精地华零点五点】
【强化时间:十五天】
【强化收益:顛勺入门】
【天精地华:0.000000001点】
【是否强化?】
他触碰大铁锅的时候,天工造化图谱上就浮现出若隱若现的字跡。
本以为来了兵工坊就能接触到兵器了,结果只是刷锅,连摸到菜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对啊。”
林冬东小声嘀咕道,將正在考虑怎么偷偷进入兵器库偷一把兵器的陈元唤醒。
“我听人说,你爹是为了冯家而死,冯家特许你直入內院啊,你怎么会跑到前院来呢,还来了最苦的伙房这里?”
林冬东疑惑地道。
“直入內院?”
陈元有些错愕,领他进来的管事也没说啊。
要是能直入內院他还发什么愁?
內院学徒是可以直接习武的。
“我知道了!”
林冬东眼睛转了两圈,小声道,“我听说,昨天內院也新来了一个学徒,是工坊管事赵斌的外甥杨贵……”
林冬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说,我的內院名额被杨贵顶替了?”
陈元表情严肃地道。
林冬东訕笑,“兄弟,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当真——”
陈元面无表情。
隨口一说,却可能道出了真相。
如果他爹还活著,那绝对没有人敢顶替他的名额。
但现在他爹生死不明,一个兵工坊內院的名额已经足以让某些人鋌而走险了。
毕竟,陈元现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而冯家並不会太过关注这个孤儿。
陈元甚至可以想像出来事情未来的走向,赵斌利用管事的职责刁难他,他不堪重压之下逃离兵工坊,求告无门,贫病交加,结束了悽惨的一生。
这並非陈元的恶意揣测,他前世就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权力一次小小的放纵,就足以改变普通人的一生。
陈父虽然为冯家而死,但陈元现在连进冯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赵斌根本就不必担心事情败露。
一瞬间,陈元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去冯府告状?
恐怕他前脚刚到冯府门口,后脚就別人乱棍打死了。
拦路喊冤、拉横幅、骂大街,这些手段在他前世都不一定有用,更何况是这个人命如同草芥的乱世?
陈元敢闹就只有死路一条。
“兄弟,你別想太多,其实在伙房当学徒也还不错。”
林冬东劝慰陈元道,“虽然脏点累点,但是能偷吃啊。
我跟你讲,这偷吃可是有技巧的,千万不能让大厨发现,要不然可是会挨打的……”
陈元心中一片冰冷,就算他想安安稳稳地当个伙房的学徒也未必能够如愿。
如果他是赵斌,那就一定会想办法逼走他,甚至逼死他。
毕竟,只有他陈元死了,顶替他內院名额的杨贵才能真正安稳。
陈元现在总算能够理解陈暖为什么一心寻死了,这世道,实在是逼得人难活啊。
“灶上的菜不够了,陈元,你去把地窖里的白菜搬三百斤上来洗乾净,快点。”
厨房里传来伙房管事的声音。
“我帮你。”
已经把锅刷洗乾净的林冬东道。
“帮什么帮?你自己的活干完了吗?水挑够了吗?”
伙房管事出现在门口,厉声呵斥道,“三百斤白菜还需要帮忙,真以为你们是哪家的大少爷,跑来这里享福来了?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
你们干不了,能干的人有的是!”
林冬东噤若寒蝉,投给陈元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扛著大铁锅灰溜溜地走了。
伙房管事瞪了陈元一眼,语气恶劣地道,“动作快著点,要是影响了灶上出餐,內院怪罪下来,我扒了你的皮!”
这就来了吗?
陈元內心压抑愤怒,他和伙房管事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对方以如此恶劣的態度对待他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再想想林冬东刚刚说到的事情,陈元如何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搬!”
陈元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埋头钻进地窖当中。
伙房管事没有看到,陈元的眼神中仿佛燃起了火焰,那火焰仿佛要一切的不公、不平都尽数焚毁,半点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