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在星骸平原边缘的丘陵地带穿行，身后那片绝对的规则空白区逐渐消失在灰雾中。七偽神注视造成的规则余波仍在空气中留下细密的、彩虹色的静电，偶尔在装甲表面跳跃出短暂的火花。
    控制室內，陈野盯著系统界面新出现的【观察者连接】模块。它像一颗缓慢旋转的银色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显示著不同的数据：连接强度（72%）、数据上传速率（1.3tb/小时）、契约状態（激活）、下一次报告提交倒计时（167小时）。
    以及最下方，一行不断跳动的评估值：
    【当前样本价值评级：a-（上升中）】
    【特殊標记：规则融合观察重点、团队互动数据源、潜在桥樑候选】
    价值评级。他成了商品目录里的优质货品。
    “上传的数据內容能查看吗？”洛琳走过来，她的双手伤势已经好转，换上了轻便的医疗手套。
    陈野摇头：“观察者那边的接收端是黑箱。但根据契约条款，我必须知道上传数据的『类型描述』。”他调出另一个子页面，“主要是三类：实时生理与心理状態监控、规则应用记录、重大决策过程分析。”
    “重大决策...”赵锐从工坊那边探出头，他的规则外像在这里恢復了，正忙著用新获得的生命感知能力检查堡垒內部的结构完整性，“那不就是把我们所有的思考过程都打包上传？”
    “差不多。”陈野关闭界面，“但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们得到保护，它们得到数据。公平。”
    “公平吗？”洛琳轻声问，“我们的生存变成了实验室记录。”
    陈野看向窗外流动的灰雾：“在这个世界，能成为有价值的实验体已经是一种幸运。大多数人连成为实验体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背景噪音。”
    这话很冷，但是现实。
    堡垒驶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这里在旧世曾是重型机械製造基地。倒塌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锈蚀的管道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一些地方还残留著微弱的规则扰动——旧世设备在灰雾中產生的异常共鸣。
    “检测到空间规则锚定点痕跡。”洛琳的规则检测仪发出提示音，“不止一个，像是...某种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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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野调出静滯核心的蓝图。系统在新契约的支持下部分修復，现在能更清晰地显示蓝图细节。静滯核心的製造需要三个步骤：
    1. 材料准备：时间规则载体（替代时间晶体）、空间锚点、生命织缕。
    2. 规则锻造：在“绝对规则平衡点”將三材料融合。
    3. 核心激活：用使用者的“存在本质”作为引信，点燃静滯场。
    他们已经有了空间锚点（沉没图书馆获得）和生命织缕（血肉温床获得）。时间规则载体...虽然时间之心碎片毁了，但陈野在星骸平原与观察者连接时，获得了对时间规则的“高维视角理解”，系统评估这可以替代实体材料。
    问题是第二步：“绝对规则平衡点”。
    蓝图上的描述很模糊：【该点需满足以下条件：a）多种规则流自然交匯；b）规则密度高於常態但低於扭曲閾值；c）存在稳定的物理载体作为锻造基座。】
    “多种规则流自然交匯...”陈野沉思，“风眼堡那样的地方？或者...血肉温床？”
    “血肉温床现在变成了『迴响』区域，生命与死亡规则平衡，但不一定適合锻造。”洛琳分析，“我们需要的是时间、空间、生命三种规则的交匯。风眼堡主要是空间和时间流，生命规则较弱。”
    赵锐突然说：“我能感觉到...这片工业区下面，有很强的空间规则残留。而且，这里的金属结构...它们『记得』时间。”
    他的规则外像在这里异常活跃。当他触摸控制台时，能“感觉”到金属中记录的“记忆”：旧世时工厂的轰鸣，灰雾降临时设备的异常震颤，五年来的缓慢锈蚀...
    “时间记忆...”陈野眼睛一亮，“金属在规则层面记录了时间的流逝。如果这里的空间锚点痕跡足够强，再加上我们从血肉温床带回的生命织缕...”
    “但这只是两种规则。”洛琳说，“时间规则呢？”
    “我。”陈野说，“我就是时间规则的载体。”
    这个想法很大胆。蓝图上说需要“时间规则载体”，但没规定必须是物体。他对时间规则的理解，结合自身的系统框架，也许能充当那个载体。
    “风险呢？”赵锐问。
    “不知道。”陈野坦诚，“蓝图没有关於『以人为载体』的说明。可能成功，也可能...我的意识会被规则锻造过程撕裂。”
    又是一场赌博。
    但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在信息不足时，基於有限数据做出最佳猜测，然后压上一切。
    “我们需要先確认这里的规则环境是否满足条件。”陈野起身，“洛琳，用检测仪扫描整个区域，绘製规则流图谱。赵锐，用你的外像感知金属结构的『时间深度』，找最古老、记录最完整的部分。我去找空间锚点痕跡的源头。”
    三人分头行动。
    堡垒停在一座相对完好的厂房前。这座厂房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屋顶部分坍塌，但主体钢结构还矗立著。大门早已锈蚀脱落，內部幽深黑暗。
    陈野戴上头灯，手持规则手枪，走进厂房。
    头灯的光束切割黑暗，照亮了內部的景象：巨大的衝压工具机生锈凝固在最后一次作业的姿態，悬掛在轨道上的机械臂像被定格在半空，地面散落著未完成的零件和工具。时间在这里仿佛停在了灰雾降临的那一刻。
    他打开系统內置的规则扫描功能——这是观察者契约带来的辅助能力之一，可以可视化规则流动。
    视野中，厂房內浮现出淡青色的空间规则流，像河流一样沿著金属结构流动，在一些节点处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那些漩涡就是空间锚点的痕跡，旧世的工业设备在长期运行中无意间形成的规则固化点。
    但不够强。单个漩涡的能量密度只有沉没图书馆获得的那个空间锚点的十分之一。
    需要多个锚点共鸣。
    陈野继续深入。厂房深处，光线几乎无法穿透灰尘。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规则层面的“压迫感”。
    在厂房最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熔炼炉。炉门半开，內部漆黑，但炉体外壳上，空间规则的漩涡异常密集，几乎连成一片。
    而更诡异的是，熔炼炉周围的温度...异常。
    不是高或低，而是“波动”。陈野的防护服温度显示在短短十秒內从15度跳到32度又跌回8度，像在快速经歷不同的季节。
    时间规则的异常。
    他走近熔炼炉。在炉门缝隙中，看到了光——不是火光，而是银白色的、不断闪烁的光，像坏掉的萤光灯。
    当他距离炉门还有三米时，炉门突然完全打开。
    炉內不是火焰或熔化的金属，而是一个...空间。
    一个被禁錮在炉內的微型空间。里面是旧世工厂的倒影：无数工人正在操作设备，熔化的钢水流淌，火花四溅。但所有景象都是静止的，像一张超高清的照片。
    不，不是完全静止。陈野仔细观察，发现那些景象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化：钢水在缓缓流动，火花在下落，工人的动作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进行。
    时间被极度减缓了。
    这个熔炼炉，在灰雾降临时可能正在运行某种高能过程，规则衝击將那一刻的状態“固化”在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时空异常点。
    这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多种规则流交匯点”：空间锚点阵列（厂房结构）、时间异常（熔炼炉）、再加上他们携带的生命织缕（生命规则）...